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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好，歡迎返嚟《每集一字》，我係王SIR。

喺農曆新年前後，大家見到人，第一句係咪「歲歲平安」？或者係「恭喜發財，身體健康」？
你有無諗過，點解係「歲歲平安」，而唔係「年年平安」？

呢兩個字，係唔係一樣嘅意思？
其實差好遠。

「年」係周朝人講嘅，「歲」係夏朝人講嘅。
同一樣嘢，一個輪迴、三百六十幾日，唐堯虞舜嗰陣叫「載」，夏朝叫「歲」，商朝叫「祀」，到周朝先叫「年」。
呢個喺《爾雅·釋天》有明確記載：「唐虞曰載，夏曰歲，商曰祀，周曰年。」

今日我哋用嘅「年」，係周朝留落嚟嘅習慣。
但係「歲」字，仲係好生猛，「歲歲平安」、「歲月不饒人」、「歲入」、「歲暮」……「歲」字一路用到今日，有佢自己嘅生命力。

今集，我哋就講「歲」，呢個已經係三千幾年嘅古字，究竟藏住幾多天文、曆法同人生嘅故事。

你估唔估到，「歲」字嘅本義，唔係「一年」，係木星？

《說文解字》係咁講嘅：「歲，木星也。越歷二十八宿，宣徧陰陽，十二月一次。从步戌聲。」

即係話，「歲」字本來指嘅係木星，又叫「歲星」。
木星繞太陽一圈，大概係地球嘅十二年。
古人無電腦，無望遠鏡，佢哋長年仰望天空，發覺呢粒特別光嘅星，大概每十二年就行完天上二十八個星宿一圈。

古人就靠住呢粒星嚟紀年。
「今年木星喺邊個宿？」，就係「今年係某歲」。
呢個叫「歲星紀年法」，係中國最早嘅紀年方式之一。

咁「歲」字係點樣寫出嚟嘅？

睇甲骨文。
「歲」字嘅甲骨文，有一個說法係字形當中有「戉」，就係「斧鉞」個「鉞」，一種古代嘅兵器，形狀係大斧頭。
另外仲有「步」嘅元素，「步」係兩隻腳，一前一後，踏步向前行嘅意思。

合埋嚟係一個帶斧頭嘅符號，配上行步前進嘅腳，象徵「跨越」、「越過」。
木星十二步跨晒二十八宿，完成一個周期，就係一「歲」。

到咗小篆，「歲」係形聲字，從「步」、「戌」聲。
「步」依然保留住「躔度運行、經歷前進」嘅意思，「戌」係音符。
你睇，個字嘅結構，係天文觀測嘅記錄，係古人用腳步丈量天空嘅記號。

《易·繫辭》有句話講得好：「寒暑相推而歲成。」
寒來暑往，陰陽消長，一冷一熱交替一次，就成就咗一個「歲」。
宇宙係咁運行，人間嘅日子就係咁一歲一歲地過。

由本義到引申義，「歲」字嘅意思係一步一步行落嚟嘅。

第一層，本義係「歲星」，即係木星。

第二層，引申為「一年時間」。木星用十二個月時間行完二十八宿，人們就用木星嘅運行位置嚟計年，「歲」就變成咗「年」嘅代稱。

第三層，再引申為「年齡」。
「您貴庚？」廣東話我哋問「你幾多歲？」，普通話都係「多少歲」，「歲」喺呢度係年齡嘅單位。

第四層，引申為「年景」，即係一年嘅農業收成。
古代係農耕社會，一年收成好唔好，係天大嘅事。
「歲」字就帶上咗豐收同飢荒嘅意思，「豐歲」係豐收年，「凶歲」係荒年。

第五層，係最抽象嘅「歲月」，泛指流逝嘅時光。
「歲月不饒人」、「白駒過隙，歲月如流」。
由一粒星，到一段時間，到人生嘅感慨，「歲」字嘅義域愈行愈闊，愈行愈深。

我哋嚟睇幾個經典用例，睇睇古人點樣用呢個字。

《書經·堯典》：「朞，三百有六旬有六日，以閏月定四時，成歲。」

「朞」就係一周年。
三百六十六日，用閏月嚟確定四個季節，咁就「成歲」，構成完整嘅一年。
呢句係中國曆法最早嘅文獻記錄之一，堯帝已經知道一年係三百六十幾日，已經知道要用閏月去調整，否則曆法會同天象脫節。
三千幾年前，中國人已經係咁精密。

《論語·陽貨》：孔子講過一句好有意頭嘅話，「日月逝矣，歲不我與。」

日月一直流逝，歲月唔會等我嘅。
「歲不我與」，係「歲不與我」嘅倒裝，文言文有時為咗強調，會咁倒過嚟講。
孔子喺入世同出世之間徘徊，感嘆時光飛逝，機會難得。
呢句話放到今日，一樣咁紮心。
你諗下，幾多人就係咁「等等等」，等到歲月不待人？

《孟子·梁惠王上》：呢個例子我最鍾意，因為孟子係好識講故事嘅人。

佢描述一個情況：打仗打敗咗，死咗好多人，百姓捱餓，啲人就話，「非我也，歲也。」
唔係我嘅問題，係年景唔好，係收成差，係天意。

孟子就反擊：「王無罪歲，斯天下之民至焉。」
大王你唔好怪「歲」，唔好怪年景差，係你嘅政策有問題。
你做好嘢，天下嘅百姓自然歸順你。

「非我也，歲也」，呢句嘢係唔係好熟悉？
而家都有人係咁嘅，唔係我嘅問題，係環境差，係大氣候差，係經濟差。
孟子話：「王無罪歲」，你唔好怪「歲」，要反求諸己。
兩千幾年前嘅說話，今日聽落仲係好犀利。

《詩經·豳風·七月》：「無衣無褐，何以卒歲？」

連件破布衣服都無，點樣捱得過今年？
「卒歲」就係捱過、熬完一整年。
呢首詩係《詩經》入面最長嘅一首，描述農民一年十二個月嘅辛苦生活，種田、打獵、釀酒、藏冰……「何以卒歲」，帶住嘅係對捱過一年嘅無奈同掙扎。

《左傳·哀公十六年》有句：「國人望君，如望歲焉。」

百姓望住個君主，就好似望豐收一樣。
「望歲」就係期望豐收年。
廣東話有句「望天打卦」，講嘅係等天降橫財、靠運氣。
古代「望歲」，係農民對大自然最真摯嘅期盼，今年收成會唔會好啊？我哋夠唔夠飯食啊？

最後講一個人物故事，佢係蘇武。
蘇武奉漢武帝之命出使匈奴，被扣押喺北海（即現在嘅貝加爾湖）牧羊。
《漢書》記載，蘇武喺匈奴羈留，「凡十九歲」，即係十九年。

十九個「歲」，不是一組數字，是十九年嘅風雪、十九年嘅孤獨、十九年對故鄉嘅思念。
呢度嘅「歲」字，沉甸甸嘅，係歲月凝成嘅重量。

講完字源同用例，我哋嚟到今集嘅《千字文》原句：「閏餘成歲，律呂調陽。」

呢兩句係講古代人點樣維持宇宙秩序，用曆法，用音律，令天地運行唔出亂子。

先講「閏餘成歲」。

你諗下，農曆一年係十二個月，一個月係月亮圓缺一次，大約二十九點幾日，十二個月加埋得三百五十四日左右。
但係地球繞太陽一圈係三百六十五日多，差咗成十一日！

每年差十一日，三年就差咗三十幾日，等於差咗一個月。咁點算？

古人嘅解決方法係：「置閏」，定期加插一個閏月，補返嗰啲「餘」出嚟嘅日子。
大概每十九年要加七個閏月，先至可以令農曆同天文節氣保持對齊。
呢個系統叫「十九年七閏法」，《書經·堯典》已經提到。

「閏餘成歲」係積累多餘嘅日子，加返閏月，咁先至「成歲」，先至完成一個完整嘅年。
呢度嘅「歲」，帶有天文精確性嘅意味，唔係隨便過一年，係同天象對齊過嘅一年。

再講「律呂調陽」。

「律呂」係古代音律系統，十二個音，奇數六個叫「律」，偶數六個叫「呂」，合稱「十二律呂」。
依照陰陽學說，「律」屬陽，「呂」屬陰。

古人係咁諗嘅，天地有陰陽節氣，音樂都有陰陽音律，兩者係相通嘅。
每個月對應一個音律，冬至一陽生，對應「黃鐘」，係十二律之首。
夏至一陰生，對應「蕤賓」。
音律跟住節氣走，節氣跟住天象走，環環相扣。

「律呂調陽」係用音律嚟調與天地之間嘅陰陽之氣，令萬物各得其時，各安其位。

呢兩句放埋一齊，背後嘅精神係，古人唔係被動接受時間流逝，係主動用智慧，曆法同音律，嚟將人間嘅時間系統同天地運行對齊。
「閏餘成歲」係橫向嘅時間修正，「律呂調陽」係縱向嘅陰陽調和。
古人對「歲」嘅理解，係天人合一嘅整體觀。

「歲」字嘅「步」，喺古代律曆書入面，稱五大行星為「五步」，即係金、木、水、火、土五星嘅運行，就係「天道推步」。
「推步」係古代天文曆法嘅術語，即係推算星體運行軌跡。

《易·繫辭》話：「寒暑相推而歲成。」
《易經》講「觀象制器」，觀察天地之象，然後制定法則工具。

古人仰望星空，觀察木星運行，造出「歲」字，制出曆法，呢個就係易經精神嘅具體體現。

「歲」字一筆一畫，都係古人對天地秩序嘅敬畏同回應。

講到尾，「歲」字對我哋今日嘅生活，其實係無處不在嘅。

過年拜年，我哋講「歲歲平安」，係希望每一年都平平安安，木星轉一圈又一圈，每圈都保佑你平安。

農曆新年本身，就係「閏餘成歲」嘅產物，每隔幾年有閏月，所以農曆新年嘅日期每年唔一樣，正係因為古人不斷用閏月去調整，令農曆同天象保持一致。

你問小朋友「你幾多歲」，係問木星走過幾多個周期。
你感嘆「歲月不饒人」，係感嘆木星一圈一圈唔停咁走，帶走咗你嘅青春。

孔子話「歲不我與」，蘇武捱過「十九歲」，孟子話「無罪歲」，農民嘅「望歲」。
「歲」字裝住嘅，係天文嘅精確，係農業嘅生死，係政治嘅責任，係個人嘅感嘆。

一個字，裝住幾千年。

今集《每集一字》講嘅就係「歲」，「歲」這個字還與古代一宗謀殺案有關。

唐代詩人劉希夷（約651年－679年），寫了一首抒發青春易逝、人生無常的悲歌，《代悲白頭翁》（《白頭吟》）。
當中兩句：「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被視為千古絕句。

劉希夷與舅舅宋之問皆為當時詩人，宋之問極度喜愛「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這兩句，得知是外甥所作後，請求將詩句轉讓給他，遭到劉希夷拒絕。

宋之問嫉妒和對名句的佔有慾，憤而派人殺害劉希夷。
《劉賓客嘉話錄》記載，劉希夷被土袋壓死，死得非常慘烈。

講完呢單兇案，祝願大家歲月靜好，現世安穩，下一集我哋繼續，記得訂閱，開啟通知，我哋下次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