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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四：隨有獲，貞凶。有孚在道，以明，何咎？

隨：在路上不離不棄，引申追隨。
有：手持肉，引申持有、擁有。
獲：獵犬在草叢中捉到雀鳥，引申捕獲、收獲。

貞：用刀刻鼎，引申經過驗證。
凶：地面下陷，引申凶險。

有：手持肉，引申持有、擁有。
孚：捉住小孩，引申有足夠能力。
在：植物破土生長，引申存在。
道：路上行走，人迎面而來，引申規律、道路。

以：仍連臍帶的胎兒，引申連繫。
明：太陽與月亮同時出現，引申日夜分明。

何：人肩負重物，引申負荷、為何。
咎：爭相走向出口，引發踐踏，引申導致災禍。

意思是只因跟隨而到收獲，經過驗證是凶險的。在路上有足夠能力，明辨事物，怎會導致災禍？

《象》曰：隨有獲，其義凶也，有孚在道，明功也。

隨從有所收穫，堅定為凶。有誠信，走的是大道，若能明哲不居功，有何罪咎？

君子有人追隨、獲得人心，若堅定而行將因此遭凶。
這是因為九四為近君之位，下得民心則上失君，反得君王猜忌引來殺機。
若能夠明哲保身，歸功於上，將可免於罪咎。
「有孚在道，以明」乃是告戒之辭，依此而行可免於罪咎。

「隨有獲」是周文王被商紂囚於羑里的原因。

《史記．周本紀》言西伯：「禮下賢者，日中不暇食以待士，士以此多歸之。」

西伯因追隨者眾，對商紂政權形成威脅，商紂將西伯囚於羑里。
文王的保身之道則是退而奉承商紂，投其所好以求得赦免與釋放。

九四爻居靜不動則上體為兌為毀折，上互體有大過之象，大過為棺槨，有滅身危機，此為貞凶。
若動則上體成坎，為坎陷為入獄，此文王之囚於羑里。

此爻另一解釋：追逐將有斬獲，貞定則凶。
有俘虜在路上，怎會有罪咎？
意指追逐會有斬獲，若不追逐，貞定原地不動則凶。
隨為追逐的意思，孚為俘虜。

有孚，有誠信。在道，遵循大道，走的是正道。
以明，用明，明為聰明、智慧之義，以明，運用聰明、智慧，引申為明哲保身。

言君子以誠信之心應對，行事合於正道，以此明哲可以保身不會有罪咎。

另一解釋以孚為俘，有孚在道，有俘虜在路上。

隨卦卦義亦可解釋為追逐，觀六爻爻辭，所追逐者顯然是俘虜，因此有「係小子失丈夫」、「係丈夫失小子」、「拘係之」等描繪。

唐代宰相張九齡的故事，可解爻義。

張九齡（678年—740年6月5日），字子壽，一名博物[，韶州曲江人（今廣東省韶關市曲江區），客家人。

張九齡出生於世代仕宦家庭。
曾祖父張君政，曾任韶州別駕。
祖父張子胄出任過竇州（治所在今廣東信宜縣）錄事參軍。
父親張弘愈，曾為新州索盧縣丞（今廣東新興縣南部）。

張九齡母親盧氏在始興懷孕滿十月仍未分娩，張弘愈見妻子身體粗大面黃體弱，疑是得了黃腫病。
一日遇見看病兼算命的老先生，經診斷後，老先生告訴張弘愈，「腹中胎兒乃非凡人物，因這個地方太小，容其不下，恐須到大地方出生。」
張家遷到韶州，張九齡不久誔生。

張九齡自幼聰敏，五六歲能吟詩作對，七歲知屬文，人稱神童。

垂拱元年（685年）春天，張九齡隨家人遊寶林寺，遇到韶州府（韶關在唐代稱韶州）太守率州衙官員進香朝拜。

張九齡進寺前折了一枝桃花，見太守來，便藏在衣袖裏。

太守見九齡活潑可愛，逗他說：「我出個對子，若對上，就給你供果吃。」

張九齡說：「好啊！」

太守早看到張九齡袖藏桃花，出了上聯「白面書生袖裏暗藏春色」。

張九齡不假思索，應道：「黃堂太守胸中明察秋毫。」

太守又出一對：「一位童子，攀龍攀鳳攀丹桂」。
張九齡應道：「三尊大佛，坐獅坐象坐蓮花。」

太守不住點頭：「此子日後定非等閒之輩。」

武周天授元年（690年），張九齡十三歲時，王方慶接替被殺的廣州都督路元睿，途經韶州，見到張九齡的文章後，大為歎賞。

武周長安二年（702年），張九齡參加科舉考試，名列第一，落第考生紛紛上告，說考官不公平，一個來自嶺南蠻荒之地的考生，有甚麼資格當狀元呢？

此事驚動皇帝，下詔重新考試，結果雖然增加了一些進士名額，獨佔鰲頭的依然是張九齡。
眾人啞口無言，無人敢再說甚麼。

張九齡在京城當了幾年文官，出京歷練幾年，唐玄宗即位時，任命他為中書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位同丞相，主理朝政。

張九齡「耿直溫雅，風儀甚整」，性格溫文爾雅，特別注重儀表。
無論是在家閒坐，還是出門上班，張九齡都穿戴得整整齊齊，走起路來步伐矯健，眉宇之間神采飛揚。

大臣上朝，都要帶笏板，是臣子上殿面見皇帝必備工具，或提前寫上想向皇帝匯報的話，或用來隨時記錄皇帝指示。

文武大臣們出門上馬，都把笏板往腰裏一別，跟鄉野村夫插煙袋一樣。

張九齡覺得很煞風景，命人做了一個精緻護囊，每次上朝，都把笏板裝進護囊，讓僕人捧在手裏在後邊跟隨，護囊一下風行起來，成為一種時尚。

唐玄宗看到張九齡上朝時「風威秀整」，氣質卓異於其他人，高興地對左右說：「朕每次見到張相，都感到精氣神為之一振。」

每次有大臣向唐玄宗推薦丞相人選，他都要先問一句：「風度得如九齡否？」
（風度比得上張九齡嗎？）
在他唐玄宗眼中，張九齡已成為選拔丞相的一面鏡子。

張九齡的詩歌尤其出眾，文壇領袖張說讀了張九齡的詩文後，不禁擊節歎賞，稱讚他為「後出詞人之冠」。
意思是說，張九齡是他之後最出色的文人。

唐玄宗對身邊大臣說：「張九齡的文章，沒甚麼人能和他比。我學了一輩子，不得其一二。此人真文場之元帥也。」

武周長安三年（703年），宰相張說因直言得罪武則天寵臣張昌宗，流放到嶺南。
過韶州時得閱張九齡文章，誇獎文章「有如輕縑素練」，能「濟時適用」。

張說博學多才，是當時文人領袖，又是朝中多有建樹重臣，他的激勵對剛走上人生道路的張九齡是很大鼓舞。

張說途經曲江，與張九齡通族譜，敘為昭穆，張九齡從此自稱范陽張氏。

祖先張守禮出自東漢司空張皓、西晉開國功臣司空張華，是曾祖張君政任韶州別駕，死於任上才家於曲江，死後稱西漢留侯張良、西晉司空張華後人。
弟弟張九皋稱是西漢張良、張安世後人。

張九齡的高門身份，不被當時大部份人承認，包括唐玄宗。

神龍三年（707年），張九齡赴京應吏部試，才堪經邦科登第，授秘書省校書郎。

神龍四年（708年）夏天，張九齡當了幾年秘書郎，得不到調遷，萌生歸鄉之念,奉使嶺南，就便省親。

太子李隆基舉天下文藻之士，親自策問，張九齡應試道侔伊呂科，對策優等，升為右拾遺（諫官，負責諷諫或舉薦人才）。

延和元年（712年），李隆基即位是為唐玄宗，張九齡改任左拾遺。

12月，唐玄宗於東宮舉文學士，張九齡名列前茅，授左拾遺。
張九齡上書唐玄宗，主張重視地方官人選，糾正重內輕外風氣，選官應重賢能，不循資歷。

宰相姚崇是唐玄宗器重大臣，執掌軍國大權，張九齡與姚崇的矛盾愈來愈大。

開元元年（713年），張九齡書姚崇，提醒他「遠諂躁，進純厚」。
姚崇覆書嘉納其言，在選官用人中消除過去緣親是舉流弊，堅持以才取人，整頓吏治。

開元四年（716年），張九齡以「封章直言，不協時宰」，招致姚崇不滿。

秋天，張九齡以秩滿為辭，去官返回家鄉供養母親。
途經南雄（今廣東韶關南雄）與大余（今江西大余）交界處的大庾嶺時，發現山路年久失修，車不能行，上下嶺靠肩挑背馱，不僅成為南北交通瓶頸梗阻，而且常有人畜傷亡之禍發生，萌發重修大庾嶺古道念頭。

張九齡一到家，給唐玄宗寫了一份奏摺，請求修路。
玄宗答應，讓張九齡擔任開路主管。
張九齡身先士卒，披荊斬棘，攀登危岩，不辭勞苦。
有一次，張九齡來到一處打石場，看到工人還在用釺（一頭尖的長鋼棍）杵斧鑿方法，非常費力，向石匠介紹北方父老採用的「火攻堰取」方法，讓他們在石板上架起柴火燃燒，火熄滅後再用鐵錘打石，巨石就容易爆裂破碎。
採石方法改進後，大大提高工程效率。

施工期間，工人患瘴癘，張九齡用金銀花、淡竹葉、羅漢果、甘草等藥用植物熬製涼茶，日喝兩碗得以見好。

人們將涼茶叫做「張九齡涼茶」，簡稱「涼茶」。

一年多後，大庾嶺古道貫通，這條路寬近十七米，全長十幾公里，成為連接南北交通最快捷便當大道。

張九齡撰寫《開鑿大庾嶺路序》，記述大庾嶺開鑿後，公私販運「轉輸不以告勞，高深為之失險。於是乎鐻耳貫胸之類，珠琛絕贐之人，有宿有息，如京如坻」。

古道上商旅絡繹不絕，道旁客棧館店、茶坊酒肆鱗次櫛比，出現「長亭短亭任駐足，十里五里供停驂，蟻施魚貫百貨集，肩摩踵接行人擔」繁華景象。

張九齡居家時間，與曲江縣尉王履震、韶州王司馬來往密切，詩酒唱酬，結成知己。

開元五年（717年）夏秋之間，張九齡與王履震聯袂來到廣州，寫下《與王六履震廣州津亭曉望》詩。

開元六年（718年）春天，張九齡被召入京，返京時，王司馬一直送到大庾嶺上。
到京後，因修大庾嶺路有功，拜左補闕，主持吏部選拔人才。

張九齡的才學與能幹漸為大家認識。吏部考試選拔人才，他與右拾遺趙冬曦四次奉命參與評定等第，都能公允服人。

開元七年（719年），張九齡改任禮部員外郎。

開元八年（720年），張九齡陞遷司勳員外郎。

開元九年（721年），張說入拜宰相。
張說對張九齡早寄以厚望，見他果然文才出眾，又與自己同姓，與他論譜敘輩，誇獎張九齡「後出詞人之冠也」。

張九齡得到張說賞識和提拔，提升為中書舍人內供奉。

張九齡對張說的斷然行事多有勸說，體現出辦事公允與卓有預見。

開元十年（722年），張說拜相，舉薦張九齡為司勳員外郎。

開元十一年（723年），張說再薦張九齡為中書舍人，封曲江縣男。

開元十三年（725年），唐玄宗東巡泰山封禪，封禪後有進階行賞。

張說親自決定侍從皇帝登山官員，多推薦兩省錄事、主書與自己親近的官員代理官職登山，對他們特別加以晉級，破格授予五品官職。

張說命令張九齡草擬詔書時，張九齡說：「官爵是天下共用器物，應該把道德名望高的人排在前面，有功勞的舊臣排在後面。如果顛倒順序，指責和批評就會產生。」

「現在登山封禪，廣施恩澤，這是千年—遇大事。有名望和品德高尚的人，不能蒙受恩澤，官府中辦理文書的小吏末流卻先被加官晉爵，擔心制度出台後，天下各地的人會感到失望。」

「現在制訂草表，事情還可以更改，希望您仔細研究謀劃這件事，不要留下悔恨。」

張說說：「事情已經定下來，荒唐無據的議論，哪裏值得擔心呢？」

張說最終沒有聽從，制度出台時，朝廷內外對張說有很多指責。

御史中丞宇文融剛掌管田戶租稅，每次向皇帝陳奏，張說多建議皇帝不要聽從他，宇文融因此不滿張說。

張九齡勸張說對宇文融要有所防備，張說不聽從他的話。

開元十四年（726年）四月，宇文融與李林甫等人彈劾張說，張說被罷相，張九齡受牽連，改任太常少卿。

六月，奉命祭南嶽及南海，就便歸省。

秋天，張九齡回京，仍被指為親附張說，調任外官，出為冀州刺史。

張九齡以老母不欲從之任所為由，表請罷官。

開元十五年（727年）三月，張九齡改任洪州（治所今江西南昌）都督。

張九齡在洪州任上，寫了《在郡懷秋》詩二首，表達時不能用、憂鬱思歸心情，
其一為：
秋風入前林，蕭瑟鳴高枝
寂寞遊子思，寤嘆何人知
臣成名不立，志存歲已馳
五十而無聞，古人深所疵
平生去外飾，直道如不羈
未得操割效，忽復寒暑移
物情自古然，身退毀亦隨
悠悠滄江渚，望望白雲涯
露下霜且降，澤中草離披
蘭艾若不分，安用馨香為

開元十七年（729年），唐玄宗拜張說任尚書左丞相、集賢院學士。

開元十八年（730年），張說多次推薦張九齡做集賢院學士。張說其後一病不起，最後病逝。

張九齡轉任桂州（治所今廣西桂林）刺史、嶺南道按察使、御史中丞。便道歸省，與家人歡聚。

開元十九年（731年3月）春，張九齡從桂林乘船順流巡行按察來到廣州。

三月，張九齡被召入京，擢秘書少監，兼集賢院學士副知院事。
他奉旨代撰敕文，對御而作，不須草稿，援筆立成，深為唐玄宗倚重。

張九齡兩次升任為中書侍郎，在文集中，代皇帝起草的敕文多達一百一十四篇。

開元二十年（732年）二月，張九齡轉為工部侍郎，兼集賢院學士。

八月，張九齡兼知制誥，時已五十五歲，屢乞歸養。
唐玄宗不批准，只把他弟弟張九皋、張九章就近家鄉封官，以便照顧老母。

張九皋後官至廣州都督兼五府節度經略使，張九章後官至嶺南節度使、廣州都督，都是統治嶺南的封疆大吏。

開元二十一年（733年）五月，張九齡升任檢校中書侍郎。
十二月，授中書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宰相）兼修國史，主理朝政。

張九齡相當勤勉，注重發展農業，起草的詔令明確把重農桑放在首位。
「今甘澤以時，農桑為重」，要求「農扈戒期，耕夫在野，事非急切，不得追呼。」

張九齡親自兼任河南開稻田使，在中原地區推廣南方水稻種植技術。
唐王朝在開元末與天寶初，國家財力與百姓福祉達到開國以來高峰。
西京長安、東都洛陽的米一石價值不到兩百文錢，布帛價格也很低廉，海內安富。

秋天，張九齡丁母喪歸鄉里。

12月，張九齡復任中書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

唐開元二十二年（734年），張九齡遷中書令，集賢院令知院事兼修國史。
安祿山進京面聖時，張九齡見過他一面，之後對侍中裴光庭說：「將來禍亂幽州的人，一定是這個胡雛兒。」

彈劾安祿山野心，提醒唐玄宗注意。

張九齡提拔王維為右拾遺，盧象為左補闕。

唐開元二十三年（735年3月），張九齡加金紫光祿大夫，累封始興縣子。

李林甫不學無術，張九齡的品行被唐玄宗賞識，非常妒忌，推薦牛仙客擔任知政事（掌管政事），張九齡多次拒絕，唐玄宗不高興。

范陽節度使張守珪長期鎮守邊疆，抵禦契丹入侵立下大功，唐玄宗打算升任他為丞相。

張九齡不同意，說：「丞相是代替皇帝治理天下的，有當丞相的才能後，才能任職，不能用來獎賞功勞。歷史上那些國家敗亡，多是由於官員不稱職所致。」

唐玄宗解釋說：「不過是給他一個空名而已，有甚麼大不了的呢？」

張九齡說：「名器是不可以假借的。假如有人平定東北二虜（奚族和契丹），陛下加他們甚麼官呢？」
唐玄宗無言以對，只好作罷。

唐開元二十四年（736年），張九齡看到唐玄宗怠於政事，安於享受，埋首書案，耗時數月，撰寫《千秋金鑑錄》五冊，從歷史治亂興衰事例出發，探究其中經驗與教訓，給唐玄宗敲響警鐘。

八月五日千秋節，唐玄宗生日，群臣皆獻珍罕。

張九齡說：「臣敬獻陛下一方寶鏡。」
奉上《千秋金鑑錄》，唐玄宗非常高興，連聲稱讚這是他收到的最好生日禮物，賜給張九齡一批珍貴書籍，以示嘉獎。

范陽節度使張守珪副將平盧將軍安祿山，討伐契丹時打敗仗，張守珪將他逮捕，押赴京城，建議將斬首。

張九齡當即批示：「過去穰苴（春秋末期齊國軍事家，率軍擊退過晉、燕軍隊）出師，斬殺誤期的莊賈，孫武訓練士兵，斬殺不聽令的宮嬪，現在張守珪行令軍中，安祿山不宜免死。」

張九齡主張聽從張守珪建議，處死安祿山。
唐玄宗傳旨特赦安祿山，張九齡爭辯說：「安祿山狼子野心，貌有反相，應即刻斬殺，以絕後患。」

唐玄宗回答說：「西晉時，十四歲的石勒（十六國時期後趙的建立者，從奴隸一步步稱霸北方，當了皇帝）同鄉人到洛陽做小買賣，曾倚東門長嘯一聲，尚書左僕射（相當於丞相）王衍聽了，認定他將來是個叛黨，要把他殺掉。」

「雖然事實證明王衍說得不錯，但朕覺得安祿山跟石勒還是有區別的，你不要以王衍識石勒的事枉害忠良。」
唐玄宗最終沒聽取張九齡意見。

有一次，唐玄宗在內苑大宴群臣，領群臣去觀魚。
唐玄宗說：「眾位愛卿，你們看，這些魚兒多麼漂亮可愛！」

李林甫最會察言觀色，馬上說：「它們過得自在，是因為陛下恩澤所及啊。」

張九齡正色道：「魚兒就如同百姓，它們能不能生活自在，得看陛下任用甚麼樣的人來管理他們。觀魚自樂這樣的事，只是裝點景緻而已，是小兒女玩的情調，希望陛下不要過分沉溺其中。」

唐玄宗扭頭走了，一場聚會不歡而散。

李林甫、牛仙客等人結黨，張九齡失去唐玄宗信任，改任尚書右丞相，罷知政事。
主政期間，張九齡主張不循資格用人，為人好名不好利，敢於諫言，不避利害。

武惠妃為人頗有心計，向唐玄宗哭訴太子結黨營私，想要謀害她們母子，唐玄宗震怒，欲廢太子立武惠妃的兒子。

中書張九齡以驪姬、江充、賈南風與文獻皇后等人故事，勸諫玄宗不能廢太子，此事作罷。

武惠妃得知張九齡從中作梗，偷偷派心腹宦官找張九齡，誘導說：「有廢必有興，如果您可幫忙，丞相就能長久地當下去。」

張九齡厲聲斥退宦官，馬上登殿奏明此事，太子位置最終得以保全。

潁王告發太子李瑛索甲二千領意圖謀反，唐玄宗震怒。
張九齡勸說玄宗「子弄父兵罪當笞」，不可輕易動搖國本。
唐玄宗傷心哭泣不已，擱置此事。

唐開元二十五年（737年），武惠妃召喚太子李瑛、鄂王李瑤、光王李琚三兄弟與薛鏽入宮，說是宮禁有盜賊。
三兄弟與薛鏽披甲入宮，武惠妃對唐玄宗說三兄弟兵變，已經殺入宮內。

唐玄宗大怒，立刻逮捕三兄弟，薛鏽被處死。

四月乙丑（737年5月25日），在武惠妃與駙馬楊洄搆陷下，李瑛與鄂王李瑤、光王李琚，一起廢為庶人並被賜死，稱之為「三庶人」。

張九齡舉薦的監察御史周子諒彈劾牛仙客，觸怒玄宗被殺，張九齡「舉非其人」，貶為荊州大都督府長史。

四月廿日，張九齡到任荊州大都督府長史，召孟浩然於幕府。
四月廿六日，張九齡隴西董氏妻子董韶容病逝，年僅二十八歲，張九齡作《望月懷遠》詩悼念。

清朝人蘅塘退士所編的《唐詩三百首》，開篇便是張九齡的《感遇》詩二首。
《望月懷遠》短短八句，流傳千古：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
情人怨遙夜，竟夕起相思
滅燭憐光滿，披衣覺露滋
不堪盈手贈，還寢夢佳期

開元二十七年（739年），張九齡被封為始興開國伯，食邑五百戶。

開元二十八年（740年）春天，張九齡以「歸拜墓」（回鄉拜掃先人之墓）名義辭官。

農曆五月七日（6月5日），張九齡在家鄉曲江病逝，享年六十三歲，贈荊州大都督，謚曰文獻。
歸葬羅源洞。

天寶十四年（755年），「安史之亂」，唐玄宗感嘆說：「蜀道鈴聲，此際念公真晚矣，曲江風度，他年卜相孰如之。」

唐玄宗專門派出使者，到韶關曲江張九齡墓前祭奠，贈厚禮撫慰家屬，表達自己敬意。
從此以後，天下都稱張九齡為「曲江公」，不直稱其名。

張九齡墓位於廣東省韶關市，武江區西河鎮田心村羅源洞山麓，是廣東省具有代表性的唐代大墓，列為廣東省重點文物保護單位。

1960年7月，張九齡墓因被過度盜擾，廣東省博物館組隊挖掘。
墓室為磚室結構，僅餘零星殘物，倖存一塊很完整石刻，是為「張九齡墓誌銘」。

墓誌銘由志蓋與志石組成，均為正方形，志蓋長0.86米、寬0.83米，厚0.18米，志石長0.85米、寬0.83米、厚0.15米。蓋邊斜面環鐫獸首人身十二生肖像，每邊三個。
中刻「唐故尚書右丞相贈荊州大都始興公陰堂志銘並序」。

志文由張九齡同僚，太中大夫、守中書侍郎、集賢院學士徐安貞撰文，共二百七十六字，記載籍貫韶州曲江、仕宦經歷及卒年，明確享年六十三歲，卒於開元二十八年（740年），次年遷葬現址。

墓前祠堂對聯有多副，如「當年唐室無雙士，自古南天第一人」。

張九齡故居始建於唐上元二年（675年），位於廣東省韶關市始興縣隘子鎮石頭塘村。

張九齡夫人董韶容墓，位於陝西省西安市長安區王曲街道賈里村。
2022年5月，陝西省考古研究院考古發掘。

2025年10月11日，陝西省考古研究院發布最新考古成果。
該院考古工作者對位於西安市長安區賈里村唐代家族墓地中一處編號為M235的墓葬進行發掘，出土一批精美文物。
通過對刻有正書十八行共三百二十字的墓誌解讀，進一步確認該墓葬主人是張九齡夫人董韶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