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期:1976年10月5日
標題:吃香口膠的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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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廣播道三十九號偉錦園七樓D座
人物:朱敏慧
案情:朱敏慧被刺多刀後,放入盛水的浴缸內死亡
備註:懸案
1976年10月11日,朱敏慧在九龍殯儀館出殯,下葬柴灣永遠墳場,警方雖作廣泛調查,但至今仍未拘捕到兇手。

  「我係八樓住客,今朝一早,樓下單位有對男女吵得很厲害,後來傳出打架聲。之後,女的說:『我唔錫你,你就要殺我?』,男的惡狠狠說:『我劏了你!」,之後就靜了下來。」
  1976年10月5日,早上七時十分,廣播道三十九號偉錦園大廈管理處,接到一名住客電話投訴。

  類似投訴也不是第一次,最先一次,大約在一年前。
  那次,亦是八樓住客打電話到管理處,說樓下單位傳來女子慘叫及呻吟聲,管理員到七樓D座那個單位查看,聽到有女子呻吟聲由單位傳出,他情急之下,致電報警。

  大隊警員接報到場時,單位內的呻吟聲已停止,警員按響門鈴,身穿睡衣的朱敏慧出來應門,看見門外站了一大群警員,不禁呆住。

  「甚麼事?」朱敏慧隔着鐵閘問。
  「有人報警,說這裏有人叫救命,我們來調查一下。」帶隊的警官有點不好意思地說。
  從朱敏慧的神情推斷,屋內似乎沒事發生。
  「哦?有這樣的事?」朱敏慧言下之意,是屋內沒事發生過。
  警官問:「麻煩你開門讓我們入屋看看,可以嗎?」
  朱敏慧說:「當然可以,但太多人就不太方便,你們派兩個人入來,相信也足夠吧。」

  警官與一名警員入屋,甚餘各人在外邊等候。
  屋內沒有甚麼特別的地方,唯一較可疑的,是睡房房門已上鎖。
  警官問:「朱小姐,請打開睡房門,讓我們看看,可以嗎?」
  朱敏慧遲疑地說:「我的朋友在房內睡覺,你們進去,的確有些不方便。」

  警官認為慘叫及呻吟聲可能是睡房內的人發出,在他堅持下,朱敏慧同意讓他們查看。
  「不過,我要先叫朋友起床,以免尷尬。」朱敏慧對警官說,獲得接納。
  朱敏慧用鎖匙開了睡房的門,不久,他與一名男子由睡房內行出來。

  警官與那名男子打了一個照面,不由嚇了一跳,那人是香港知名富豪。
  受到警官騷擾,那名富豪十分不滿,一言不發,怒氣沖沖坐在廳中的梳化上。

  這名富豪出名難纏,警官進入睡房,匆匆查看一下,很快就退出來。
  「對不起,打擾了。」警官離開前對朱敏慧說。

  離開朱敏慧寓所後,警官向聽到呻吟聲的住客及管理員查問。
  兩人異口同聲說聽到女子呻吟聲,經過一番推測,各人都同意叫救命及呻吟聲,可能是電台的播音劇、電視劇集或錄影帶發出。
  雖然各人心知這些推測只為方便「結案」,那名富豪卻是他們惹不起的,息事寧人為上。

  有了這層顧忌,隨後一年,朱敏慧的寓所,每月都有幾天有女子呻吟聲傳出來,住客及管理員都習以為常,雖然沒有報警,但管理員留意到,每逢那名富豪到訪,才有這種異常情況出現。

  這天致電到管理處投訴的住客,剛遷到上址居住,不知前因後果。
  管理員接到電話,敷衍了幾句,就把事情忘記了。
  上午八時,那名住客又打電話到管理處,「我放心下,到樓下單位查看,那個單位有很多水流出來,連走廊也弄濕了,你快些上來看看吧。」

  管理員前往查看,果然見有水不斷由單位流出來,他按響門鈴,足足五分鐘仍無人應門。
  管理員返回管理處,打電話到朱敏慧家中,電話沒有人接聽。
  這時,早班管理員到來接班,知道這事後說,「如果水繼續流出,流入電梯槽就會弄壞升降機,不如先關上大廈水掣,好不好?」

  夜班管理員說:「關了大掣,整幢大廈就沒水可用,設法關了那個單位的水掣,才是辦法。」
  早班管理員說:「單位的水掣在屋內,我們關不到。」

  兩名管理員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與管理員相熟的巡警進來找他們聊天。
  「讓我上去看看,再作決定吧!」巡警知道管理員的困境後說。

  夜班管理員帶巡警到朱敏慧寓所,單位仍有水流出。
  巡警按門鈴,依舊沒有人應門。
  當他查看鐵閘有沒有上鎖時,鐵閘竟隨手而開,木門也是虛掩,一推就開了。

  屋內已成澤國,似乎有不尋常事情發生。
  警員無擅自入屋調查權力,巡警將情況通報上峰,要求增援。
  一名高級警官率領警員到場,審視情況後,運用警官權力,入屋調查。
  各人涉水入屋,發現水是由客廳右方的浴室流出來,浴室的燈光仍亮着。
  警官一馬當先進入浴室,眼前景象令他呆在當場。

  一具死魚白色胴體,身上只穿一件薄薄粉紅色睡袍,半浮在浴缸內,屍體已經僵硬。
  浴缸的水龍頭被扭開,水不斷流入浴缸內,浴缸盛滿水後,盛不下的水流出浴缸,沿地面流走。
  浴缸的水浸至屍體頸部,屍體上多處刀傷傷口,已被水浸得發白,再沒有一絲血液流出。

  管理員認出,死者是上址住客朱敏慧。
  法醫到場將水掣關上,從浴缸抬出屍體檢驗,發現死者胸部及腹部有多處刀傷,致命一刀在頸部,割斷大動脈及咽喉。
  法醫說:「死者前額額骨破裂,顱頂有不少頭髮脫落,相信死者曾被人扯着頭髮,將她的前額撞向牆壁。」
  法醫推測,朱敏慧死亡時間在凌晨三時左右。

  探員在現場未發現可疑物品及指模。
  單位內的水掣已關上,但水卻沒有消退,探員感到奇怪。
  屍體舁走後,探員發現浴缸、浴室、廚房的去水口,被人用香口膠封住,令到水不能流走。

  兇手這樣做,目的是用水去消滅「留在地面的證據」。
  這些「留在地面的證據」究竟是甚麼呢?
  兇手為甚麼要用浸水方法將之消除?
  探員認為最大可能是鞋印,而且是由特定的鞋留下的鞋印。

  兇手用香口膠塞住去水口,令探員百思不得其解,要塞住幾個去水口,最少要幾包香口膠,有哪個兇手會隨身帶備幾包香口膠?
  從浴室的乾淨程度推斷,兇手在浴室內殺害死者,搬入浴缸內放血及沖洗,再用水清洗浴室,消除血跡及指模,避過警方追查。
  (按:現今科技可在被洗清洗過的地方,套取指模及血跡,但當年沒有這種科技。)

  死者的死亡時間,令探員更加困擾,法醫推斷在凌晨三時斃命,住客卻說在早上七時聽到朱敏慧的單位傳出男女爭吵聲。
  法醫再三剖驗屍體,種種數據都顯示死亡時間是凌晨三時。

  「我的確是在早上七時聽到爭吵聲,我為甚麼要騙你們?」那名住客氣憤地說。
  偵緝學有一章說:報案人是最可疑的人,探員經調查後,大廈內有不少住客,都說在早上七時左右聽到爭吵聲。

  雖然有眾多證人,但探員仍以法醫判斷為準,除「屍體會說話」外,「流水量」亦是旁證。
  探員測試過浴室水龍頭的流水量,要注滿浴缸(扣除屍體體積),浸滿地板並流出屋外,最少要三小時。
  換言之,若死者於七時遇害,水不會這麼快就流出單位之外。
  單位何以在早上七時傳出男女爭吵聲,仍是一個謎。

  探員其後查到,朱敏慧在一家銀行有一個保險箱,保險箱內除有些名貴首餘外,還有一本大型記事簿。
  記事簿內密密麻麻寫了數百個人名,每個人名旁邊,都寫上兩個日期及一些英文字母。

  記事簿內的名字,不少是香港富豪及士紳名流。
  探員發現,朱敏慧命案揭發後,記事簿內的十多個名流,突然離開香港,似乎知道警方會調查他們。
  這些人不與警方合作,探員也無可奈何。

  幸而,有些名流願與警方合作,解開了一些謎團。
  探員知道人名旁邊的兩個日期,一個是那人的生日,一個是他們與朱敏慧第一次見面的日子。
  「難怪每年生日都收到她寄給我的生日卡,原來她用這種方法記下我的生日。」協助警方調查的名流說。
  這位名流的名字旁邊,有一個英文字母B字,不過,他不知道那個B字是甚麼意思。
  在記事簿內,人名後有個B字十分普遍,推測是普通朋友的意思。

  探員認為,人名後的英文字母愈多,那人與朱敏慧的關係愈密切。
  這些人共有十二個,全是香港有頭有面的人,他們全部拒絕與警方合作。
  其中一個名流,是年前在朱敏慧家中出現的人。

  探員打電話給名流的秘書要求約時間會面,未幾,警方高層接到名流投訴。
  最後,這位名流同意由高級警務人員為他錄口供,不過,他卻十問九不應。

  朱敏慧死訊傳出後,一名姓許男子主動與警方聯絡。
  「我是朱敏慧的丈夫,雖然已經分居,但仍是夫妻。」姓許男子,全名許清海。
  「這幾年來,我在菲律賓做麫包生意,我的兩名子女都在香港,由我媽媽照顧,我經常回港與他們見面。」
  「出事前一天,我與她喝完茶後,返回菲律賓,朋友打電話給我,說她出了事,我就立刻趕回來。」

  許清海說,他與朱敏慧在十四年前認識,當時他在香港做生意,經朋友介紹認識,他當時不知道朱敏慧是東方舞廳的舞小姐,藝名嘉玲。
  朱敏慧雖是舞小姐,但沒半點風塵味,像一個大家閨秀。
  許清海對朱敏慧一見鍾情,三個月後向她求婚,這時,朱敏慧坦白說出她是舞小姐。
  知道這事後,許清海一度猶豫,但最後仍娶了她,當年朱敏慧二十三歲。

  翌年,朱敏慧誕下長女蓉蓉,長女出生後,兩人婚姻出現裂痕。
  許清海說:「八年前,兒子康敏出世後,她重返歡場,搬到外邊居住,我們變相分了居。」

  1967年,朱敏慧重返東方舞廳,當時她已二十八歲,雖然青春不再,但女人味更濃。
  朱敏慧知道,歲月不饒人,長久之計,是找到「接班人」。

  1967年9月,十八歲少女茵茵,受到姑爺仔唆擺,到東方舞廳做舞女,朱敏慧用手段將茵茵「據為己有」。
  經驗豐富的官商巨賈,尚且被朱敏慧玩弄在股掌之中,何況少不更事,初出茅蘆的茵茵?

  朱敏慧與茵茵以表姐妹相稱。
  經苦心栽培下,茵茵由醜小鴨變了天鵝,兩人成了舞廳當時得令的姐妹花。

  1972年,朱敏慧三十四歲,她開始為退休舖路,她在廣播道買了一個單位,與茵茵一起居住。
  朱慧敏打算「退休」後,將客人「過戶」給茵茵,把茵茵當作自己的搖錢樹。
  可是,朱敏慧這個如意算盤,卻被一個「情」字破壞。
  茵茵失戀後,自暴自棄,不到舞廳上班外,更酗酒及吸毒。
  1975年3月,茵茵在偉錦園家中,服食過量藥物暴斃。

  茵茵死後,朱敏慧被逼「重出江湖」,這一年,她已三十七歲,雖然保養得不錯,但已呈老態。
  無法靠美貌招徠,朱敏慧改以「性虐待」吸引「顧客」。

  在朱敏慧的「舊相好」中,很多人都喜歡「性虐待」或「被性虐」。
  「性虐待」是「皮肉錢」,每做完一次,朱敏慧都要「休養」幾天。
  做這些變態行為,需要不少「道具」,朱敏慧通常都會帶「客人」回家。
  探員循「性虐待」這條線索,再搜查朱敏慧寓所,在睡房找到一個滿載「性虐待」道具的皮篋。
  探員解開了朱敏慧寓所呻吟聲之謎。
  案件加入「性虐待」這個元素,案情更加複雜。
  朱敏慧會否在「性虐待」期間因失手被殺呢?
  「性虐待」是醜聞,朱敏慧會否用以勒索他人,招致殺身之禍呢?

  最令警方感到意外的,朱敏慧死後,很多人都爭着為她辦理喪事。
  那些人包括朱敏慧的姑媽鄭太,她亦是朱敏慧的養母,另一個是著名珠寶商人,他說與朱敏慧感情深厚,願負責她的殮葬費。

  第三批是東方舞廳的大班及舞小姐,他們發起募捐,為朱敏慧籌殮葬費。
  最終,殮葬事宜由朱敏慧丈夫負責,據知,一切費用都是那名珠寶商人支付的。
  1976年10月11日,朱敏慧在九龍殯儀館出殯,下葬柴灣永遠墳場。
  警方雖作廣泛調查,但至今仍未拘捕到兇手。
  1985年5月14日凌晨四時,女藝人翁美玲在偉錦園1座1B室寓所內開煤氣自殺,她被當時的緋聞男友鄒世龍發現,送往醫院急救後不治,終年二十六歲。

  翁美玲自殺身亡,是當年的大新聞,一本娛樂雜誌總編輯翻查資料時,找到朱敏慧命案,總編將兩案相提並論,以翁美玲誤住凶宅為題。

  這期雜誌的銷量十分理想,總編輯想再接再厲,挖掘朱敏慧命案內情。
  不久,有朋友打電話給她,叫她不要再追查朱敏慧命案,結果,總編輯接受忠告,沒有再追查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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