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報設計:豹魁

【孤獨漢縱火自刎】
生活困苦走絕路
社會慘劇不止息

日期:1978年7月10日 (凌晨二時)
標題:孤獨漢縱火自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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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觀塘宜安街21號有利大樓五樓
人物:黃桂 (55歲)、關瑛 (50歲)、袁章成 (71歲)
案情:社會低下層悲劇。孤獨漢黃桂因病沒法工作,又被房東催交租金,結果一怒之下放火燒屋,並在火場內剖腹自盡,三死三傷。

 

 

上世紀七十年代末期,九龍觀塘區是人口密度最高的市區之一,毗鄰的觀塘道是工業區,每天下班的時候,一眾打工仔女就會擠得萬人空巷,尤其在市中心裕民坊一帶,人流極盛,街頭上又有形形色色的攤擋,臨時熟食小販,非常熱鬧。
相比之下,位於裕民坊不遠的康寧道,人流較少,但由於附近有幾間中小學,放學時總會有一大群學生在附近徘徊走動,互相嬉戲追逐。

55歲的黃桂,人稱「桂叔」,在這裏擺攤子賣熟食魚蛋已有好幾年了,由於價錢便宜,味道鮮美,每天下午時分,莘莘學子都集結在檔口邊,「桂叔前,桂叔後」的喊着。
他們正搶購着下課後的第一道美食-魚蛋,桂叔亦跟這些學生哥兒打成一片,不時又説説「不文」笑話,孩子們都喜歡他。
可是,這只是桂叔做生意的一個樣子,返回家中時,卻又是另一個人。
他每天晚上約七時收市,先把賣魚蛋的木頭車推到康寧道公園附近,在園內的公廁所將工具清洗,再推往毗鄰明智街的小巷內安放。
幹活一頓後,便走到附近的廉價食店吃燒味飯,餐後會買一、兩瓶燒酒返家,躲在房間裏,一邊聽着收音機,一邊自斟自飲,晚晚如是,頗為孤單。

《性格缺陷 憤世嫉俗》

他居於宜安街21號有利大樓,這等樓宇是沒有設置升降機,類近唐樓在觀塘舊區一帶有很多。
他住五樓,單位面積約一千呎,屋內有板間小房三梗
廳中另置有三張上下床(碌架床),桂叔住在尾房一角,月租二百元。
房東是一對夫婦,丈夫名叫袁章成,已71歲,妻子關瑛,50歲。
這單位是夫婦倆以每月八百元租下來的。
由於袁氏有點老人癡呆,平日租務及屋內瑣事均交由妻子關瑛打理。
該單位共住八人,除了房東夫婦佔用一房,其餘就分租給一個37歲的單身漢柳先生,他就住在桂叔的隔壁。
此外,尚有四人都是房東夫婦的鄉親朋友,有長者和幾名年青人,他們在廳中的三張床位上起居。
換句話説,除了桂叔及柳先生,單位內基本上是房東夫婦的「大本營」。

那桂叔跟同屋住客的相處又如何呢?
答案是沒有交流。
房東關瑛的人品其實不算差,也不似「三姑六婆」般愛説是非之人,平日禮貌上會向桂叔問候幾句,卻換來對方不瞅不睬。
他對待屋內其他住客,亦同樣冷漠,不會主動跟人家交談,更遑論有深入溝通。
唯一例外,可説是隔壁的柳先生,他從傾談中得知桂叔沒有妻兒,也沒有親朋戚友,一直過着王老五的生活。
有時大家的話題談得較深入時,桂叔就顯得很不耐煩,以粗言穢語回應説:「總之,社會上沒有一個是好人!」
字裏行間表現出世界都欠了他似的,憤世嫉俗的意味很強。
不過,他曾向柳先生透露過一點心聲,説最開心的時刻,莫過於每天能推着木頭車,在街上賣去魚蛋,而更重要的是,可以看見一班「朋友仔」。
桂叔口中的「朋友仔」,當然是指那些給他做生意的學生哥兒,雖然性情乖癖、孤獨,但他總算有一種精神寄托。

《都是貧困惹的禍》

好景不常,不久桂叔的噩夢來臨了。
由於長期飽受風濕之苦,他雙腳又痛又腫,擺攤子做生意的日子愈見減少,只能靠一點點積蓄過活,處境頗為淒涼。
關瑛見他如斯可憐,就私下解囊相助,替他付了房租。
惟一個月過後,桂叔的病況不單沒有好轉,還惡化起來,甚至連走路也成問題,步履蹣跚。
一天,桂叔突然心有所想,請求柳先生把他帶到明智街上,説要「探訪」一下自己那部寶貝的木頭車,目的只在看看,別無其他。
桂叔深知已不能工作,不禁悲從中來。
柳先生亦為之鼻酸,往後日子,桂叔就整天關在房中,非常沮喪,平日起居膳食等,也得靠同屋住客的照顧。
由於惡疾纏身,當痛得厲害之時,柳先生就孭着他往聯合醫院看醫生,其實屋內各人,對桂叔已是非常關懷。

這樣,又捱過了三個月。
關瑛雖然對桂叔的處境表示同情,惟長貧難顧,開始對他沒有甚麼好嘴臉。
一天,她突然走進桂叔房間説:「桂叔,我都替你付了三個月租金啦,這樣下去實在不行,你也該想想辦法⋯」
桂叔:「辦法?你要我想甚麼辦法?」
關瑛:「哎呀!真蠻不講理!租人房子就要付錢,你不給,他又不給,業主都快收樓封屋了,到時候大家豈不是要一起在街上棲身?!」
桂叔:「瞧瞧我的身世,如斯環境,連工作也沒有了,錢從何來?」
關瑛:「做人要處身設地,你也得體諒一下我吧,莫非要大家供養你一輩子不成?!」
桂叔:「實在沒錢嘛,我僅有老命一條⋯」
看來,彼此都只在宣洩怨氣,沒甚麼解決方案。

關瑛:「那你就應該騰出房間,另覓居身之所,好讓我可出租給其他可以付錢的人。」
其實關瑛也不是那種善於吵架的人,但這刻卻又突然強硬起來:「若仍是這麼固執,我惟有找人把你抬走,房內的東西也會一併棄掉。」
桂叔:「你敢?!有沒有聽過『趕狗入窮巷』,臨死會反咬你一口的!」
關瑛:「嘿!我是房東,有權這樣做!」
桂叔:「你還記得幾年前,協和街那邊的放火殺人案吧?!全部都給燒死了,一個不留,同樣的慘劇可以在這裏上演!到時你可不要跪地求饒!」

桂叔所説的,是發生於1975年,轟動一時的觀塘九屍十命縱火滅門慘案。
關瑛:「哼!看你這副半殘不廢的模樣,自身都顧不了啦,還説殺人放火!」
當吵架至如火如荼之際,甚麼不經大腦的劣話都會衝口而出。
他們正上演着這一幕,而關瑛最後的幾句説話,完全觸動了桂叔內心的痛處。

關瑛:「桂叔,從前幾個月欠下的房租雜費等,我可一律不予追究,但條件是你必須遷出,我給你七天期限,若有不依,可別怪我無情!」
關瑛説罷用力把房門關上。
獨坐床上的桂叔沒動聲色,臉上泛紅,而柳先生一直在旁「觀戰」,不時出口調解,他感到錯愕,還是第一次見關瑛這般兇巴巴的樣子。

一星期又過去了。
桂叔似乎沒有什麼搬遷的跡象。
關瑛惟有硬着頭皮跟他「攤牌」,斬釘截鐵説:「桂叔,七天限期已過,你真的要我動手嗎?」
桂叔:「慢着!我已問朋友籌到一些錢,明天便可到手,不單會搬,並一併將以前欠你的債還清。」
關瑛聽見固然高興,但亦有點愧疚:「桂叔,不是我不近人情,但你有你困難,我有我處境,況且一直以來,大家對你算是很照顧啦⋯」
桂叔:「廢話少説,明天就搬!」
關瑛見狀,倒覺沒趣,便自行離開,她天真地相信桂叔,殊不知幾小時後,卻是大難臨頭。

《絕望起殺機》

1978年7月10日,子夜時分,衆人皆在酣睡中,唯獨桂叔的房間,門隙仍透出一點暗光,他並未入睡。
凌晨二時,尚未熟睡的柳先生,聽到廚房傳來異聲,似有人在移動器皿和鐵罐之類。不久又聽到灑水落地之聲。
他心想,房東不會在這深宵時候,抹地搞清潔吧⋯,出於好奇,他起床後把門打開一看,一股濃烈的火油氣味即撲鼻而來,更驚嚇的是,見桂叔手上拿着菜刀。
柳先生一臉惶恐的問:「桂叔!你⋯」
桂叔:「我要放火燒屋,反正人生苦短,倒不如大家一起去見閻王吧!」
説罷,桂叔把菜刀置在火油罐上,從口袋取出香煙,燃點後深深吸了一口,吐出輕煙。
這舉動非常危險,因地上佈滿火油,萬一煙蒂不慎掉在地上,後果堪虞。
桂叔:「柳仔,趁還有時間,你要逃命就要把握時機,走吧!」
柳先生:「桂叔,不要衝動!萬事好商量!」
桂叔:「哼!還有什麼好商量?!」
他把手上的香煙急促的吸了幾口,隨之就將煙蒂扔在關瑛的房門前,頓時火光熊熊⋯。

燃眉之急,柳先生用腳猛力踢開關瑛房門,她知道火警發生,立即衝出,卻被桂叔拿刀指嚇,命她退回房間。
可憐的關瑛,在這情況下,不是被燒死,就是被斬死。
救人要緊,柳先生撲入房內,將關瑛年邁的丈夫袁章成抱起,走出房外,把他置在未受烈焰波及的地方,那是單位的後門(即逃生門)。
由於袁氏年屆70,又患老人癡呆症,不懂求生,只躺在地上。
屋內火勢越發猛烈,睡在廳中床位的人,分別有一個年逾80歲的老婦及一名年輕人。
兩人都是房東夫婦的親戚,驚醒中方知已身陷火海,單位內的濃煙與熱氣又不斷上揚,各人恍如熱鍋上的螞蟻,受盡折騰⋯。

在房內的關瑛,正被烈火吞噬,在床上掙扎打滾,極為痛苦⋯,如斯人間煉獄,看在桂叔眼裏卻非常滿意。
他大喊:「真痛快!一起去見閻王吧,哈哈!」
更嚴重的是,他把罐子內剩下的火油灑在大門處,火舌迅速蔓延,切斷逃生之路。
屋內的年青人見狀,急忙走到後門逃命,他把躺在那裏的袁氏一腳踢開,啟門奔走。
柳先生則抱起老婦隨後,他先把她置於四至五樓的梯間,之後折返火場,這時火神已盡情肆虐,大勢已定。
困在房間裏的關瑛,再沒有傳出呼救聲,相信早就被燒死。
桂叔也變成火人一個,他痛苦難熬,跑進廁所的浴缸內,大開水喉,把自己浸在其中⋯。
柳先生隔着烈焰向着他大叫:「桂叔你這個笨蛋!非要找死不成?快跳出來吧!」
雖然視線不太清楚,卻見桂叔又站了起來,並搖搖頭,示意不會逃走。
剎那間,他撩起內衣,提起菜刀,狠狠的向自己的腹部狂劈,當場血花四濺。

柳先生目睹後,大為震驚,旋即奔出火場欲找援兵,他半跳半跑的衝下樓,不料在三至四樓梯間跌了一跤,傷勢頗重,雙手抱緊膝頭,痛不可當。
樓宇六至九樓的居民驚覺火警發生,「哎呀⋯起火了!快致電「999」」,並紛紛收拾細軟逃命。
有高層的住客走上天台暫避,但更多的人沿着梯次往下走,當行至五樓時遇見一名老婦受傷在臥,之後在下一層也發現受了傷的柳先生,「這裏還有一名傷者!」。
居民合力把兩人扶到街上,等候救援。
其間柳先生情緒激動,不斷反問:「為何要發生這種慘事?為何?」,不禁灑下男兒淚。
他雖飽受火燒與骨折之痛,但慘劇中捨身救人,盡顯人性的光輝。
消防員聞訊到場,知道有人縱火,把火警升為三級,動用三條水喉灌救,另有四隊煙霧隊進入火場,同時協助附近居民逃生。
凌晨二時五十二分,大火受到控制,並於三時過後被救熄。

當消防煙霧隊進入火場搜索,在逃生的後門發現生還者,那是關瑛的丈夫袁氏,身體多處被嚴重燒傷,奄奄一息,離死不遠⋯。
房間內的鐵床上,有關瑛被燒焦的屍體,四肢已告分解,彷如一枚焦炭,非常悽慘⋯。
走進廁所,見一具男屍浸在浴缸內半浮半沉,水龍頭仍然開着,滴水不斷。
鮮血把水染紅色,是「滿缸紅」,屍體死狀同樣悽慘。
這名死者就是桂叔,雖然他身上也有被火燒的痕跡,但死因卻是刀傷。
單位原本有八人居住,但房東夫婦的兩名姪兒,因星期天出外消遣夜歸,逃過一劫。
當他們返抵家園,現場已被烈火燃燒殆盡,大家都欲哭無淚。
慘劇的幾名傷者,分別是80歲老婦馮就娘,33歲的袁東來及37歲的柳先生。
關瑛的丈夫袁氏,生命危在旦夕,在醫院深切治療部經過七天痛苦煎熬,最終撒手人寰。

社會慘劇不止息,生活苦困走絕路,同在屋簷下,鄰里關係應怎樣處理才算是好?
桂叔,在社會低下階層飾演一個小角色,也是個孤獨者,身邊沒有半個人,性格偏激,絕望時竟要來一個玉石俱焚,這種態度固然絕不可取。
然而,房東關瑛長貧難顧,沒有好人做到底,是無可厚非,抑或萬事可有商榷?
結果,一把無情怒火,除了盡焚眾人棲身之所,另加三條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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