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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未光,竹林,露水滴落。
一隻雀仔企喺枝頭,第一聲鳥叫。
你以為係手機響?唔係。
三千年前,有人將一聲雀仔叫,畫成一個字。
左邊一個口,右邊一隻鳥,呢個字,就係「鳴」。
今日我哋講「共鳴」、講「一鳴驚人」、講「孤掌難鳴」,都係由嗰一聲鳥叫開始。
問題係,點解一個字,可以由雀仔把口,講到人心裏面?
先講清楚背景。
「鳴」嘅身世,橫跨商代甲骨、西周金文、戰國楚簡、秦漢小篆,一直到今日香港人嘅鍵盤。
地點唔係一個現場,而係龜甲獸骨、青銅器、竹簡、字書,同我哋日常對話。
人物角色有商代卜辭嘅使用者、鑄器嘅貴族、寫字書嘅學者,亦有今日喺群組、會議、社交媒體出聲嘅你我。
呢個字唔係一件案,但佢有三千年嘅證供,字形、字音、經典用例,一層一層咁留低。
甲骨文「鳴」,係會意字。一邊「口」,一邊「鳥」。
有啲寫法個口貼近鳥嘴,好似把叫聲畫成一個口。
造字嘅人唔係寫抽象聲音,而係用最具體嘅畫面,鳥開口,就係鳴。
甲骨文基本構意好清楚:从口从鳥。
到金文,線條工整咗,鳥形仍然喺度,楚系簡帛見到更簡省嘅寫法。
秦漢小篆,《說文解字》定為「鳥聲也。从鳥从口」。
隸楷之後,變成今日左口右鳥,本義係鳥叫。
《易·說卦傳》講馬「為善鳴」,獸都叫鳴。
《增韻》話凡出聲皆曰鳴,所以有雷鳴、鐘鳴、鑼鳴。
《禮記·學記》「叩之以小則小鳴,叩之以大則大鳴」,講敲擊亦講回應,
《論語·先進》「小子鳴鼓而攻之可也」,鳴鼓係公開表態。
《元史·楊載傳》「以文鳴於江東」,鳴變成著稱。
韓愈《送孟東野序》「大凡物不得其平則鳴」,鳴變成宣洩。今日講「鳴謝」,就係公開感謝。
《千字文》「鳴鳳在竹,白駒食場。」
鳳凰喺竹林鳴叫,係傳統祥瑞意象。由甲骨文一隻雀仔開口,到千字文一隻鳳鳴於竹,「鳴」字一直唔只係聲音,仲係秩序、文明同盛世嘅象徵。
古書《集韻》音「命」,解鳥相呼。
《長笛賦》注「鳴,命也」,呢個係古音層次,現代香港粵語一般唔見分呢個讀音。
「鳴」字最大嘅轉折,唔係字形,而係由「鳥聲」轉到「人心」。
《易經》:「鳴鶴在陰,其子和之。」鶴喺暗處叫,佢嘅仔女和應,鳴唔係單向廣播,而係關係。
《韓詩外傳》話「馬鳴而馬應之,牛鳴而牛應之」。
《莊子·人間世》話「入則鳴,不入則止」講得入先講,講唔入就收。
由呢一刻開始,「鳴」唔止係發出聲音,而係一種判斷:幾時講、對邊個講、講完有無人和。
「鳴」由鳥聲走到人心,核心唔係大聲,而係有無回應。
今日社交媒體人人有咪,最怕唔係無聲,而係個個爭住鳴,但無人聽。
真正難嘅,係講得準、講得合時,仲有人願意答一句。
要用古籍幫今日總結,我會揀《易經》:「鳴鶴在陰,其子和之」鳴要有人和。
《禮記·學記》:「叩之以小則小鳴,叩之以大則大鳴」溝通要對準。
《莊子·人間世》:「入則鳴,不入則止」要識幾時收聲。
《論語·泰伯》:「鳥之將死,其鳴也哀」最哀嘅聲,最需要被聽見。
韓愈講「大凡物不得其平則鳴」,有唔平先有聲,但唔平唔等於亂鳴,聲要有事實、有對象、有回應。
開會嗰陣,老細問有無問題?
全場靜過太空。
新同事唔係第一時間搶咪,佢返去整理數據,第二日用一張圖講清楚風險,呢個叫一鳴驚人。
相反,平時唔準備,只係識喺群組大聲打字,最後只會變噪音。
《禮記》講「叩之以小則小鳴,叩之以大則大鳴」問幾大,答幾大,唔好亂鳴。
屋企人冷戰,阿媽敲門問你講唔講?
房裏面只傳出手機聲,呢個時候,最需要嘅唔係邊個大聲,而係邊個肯聽。
《論語》講「鳥之將死,其鳴也哀」,最哀嘅聲往往最細,唔好等到佢無聲先後悔。
初創老闆日日喺社交媒體鳴:我哋會改變世界!但產品未得。
另一隊默默做好 demo,用戶用完自動幫佢鳴。
邊種聲入到人心?就係有共鳴嗰種。
拍拖都一樣,心裏面鳴冤,對方聽唔到,要講清楚,亦要聽對方講。
孤掌難鳴,關係係兩隻手掌拍埋先響。
我哋會講「一鳴驚人」,平時唔出聲,一出手就畀人記住。
「孤掌難鳴」係一個人幾大聲都成唔到事。
「鳴金收兵」,古代敲金屬器收兵,今日指見好就收。
「不平則鳴」,有唔公平就有聲音。
「共鳴」係你講中我心裏嗰句。
「百家爭鳴」,唔同聲音一齊講。
仲有「得把口」有聲無內容,係「鳴」嘅反面教材。
香港人成日講「開咪」、「搶咪」、「和應」,都係同一個字嘅現代現場。
你有咪,唔代表你講嘅嘢有人聽。
「鳴」由甲骨文一隻雀仔開口,到今日社交媒體人人有咪,三千年過去,聲音多咗,和應未必多咗。
希望你嘅鳴,唔係噪音,而係有人聽見、有人和應嘅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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