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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今日講一頭牛
唔係牛市嗰頭牛
亦唔係黃牛嗰頭牛
係一套叫《牛來》嘅國產動畫電影
《牛來》由一對母子
用五年時間、兩個人班底
極有限的器材和資源
做出一套八十六分鐘動畫長片
上映嗰陣票房得七千幾蚊
之後因被「劣評」爆紅
爆紅後麻煩就來了
《牛來》不只是一套電影
它像一面鏡
照到內地電影工業
幾層最唔想畀人睇見嘅遮羞布：
資本、名導、AI神話
宣發機器、偶像包場
還有那套最厲害嘅「地方形象」邏輯
這頭「劣牛」最終唔係畀觀眾嫌棄
而係太多人買飛睇
被提早趕離銀幕
《牛來》唔係乜嘢大公司流水線產品
演職人員名單顯示
製片、導演是信雨萌，編劇是孫麗芳
兩人還兼任配音
這個劇組嘅核心係一對母子
全片據報沒有外包團隊
沒有外部投資
製作成本約五萬至十二萬元人民幣
兩母子完成了一部八十六分鐘
取得院線公映資格的動畫長片
你可以話佢嘅動畫唔成熟
可以話佢敘事荒誕
可以話自己睇完唔鍾意
呢啲都係觀眾權利
但將佢叫做「粗製濫造」
就言過其實嘞
「粗製」要依「手搓」做標準
「濫造」要睇係咪求其交貨
《牛來》係兩個人花咗五年時間
將一件幾乎不可能嘅嘢做完
出品可能「粗製」，卻不是敷衍
畫面唔精緻，但絕不「濫造」
有些大製作，一億、幾億人民幣
拍完都係罐頭產品
一對母子，用家用設備
慢慢「手搓」出一個長片
反而被罵「爛」？
到底甚麼才叫電影？
是錢堆出來的質感
還是一群人真的把心血放進去？
《牛來》喺8月5日「裸映」
無宣傳、無路演、無鋪天蓋地嘅訪問
網上甚至幾乎搵唔到像樣預告片
完整劇情介紹或上映前造勢
頭九天，票房只有7,169元人民幣
觀影人次236人
接近年度院線動畫最低紀錄
網絡一爆，票房就反彈
微博、小紅書、B站網民
抱住「究竟有幾難睇」心態入戲院
一句「看了後悔86分鐘
不看後悔一輩子」
成為網絡流行語
獵奇也好、玩梗也好、支持草根也好
觀眾真金白銀買飛，坐喺戲院睇完
8月16日下午
《牛來》累計票房約528萬元
同期警匪片《全城追緝》
上映近一個月，只得31.7萬元
當時貓眼票房
對《牛來》的預測是1,837.6萬元
8月19日下午3時13分
《牛來》票房已突破2,500萬元
呢啲唔係「假熱度」
係燈塔專業版記低嘅一張張戲票
低成本，打低大製作
咁就得罪資本
《牛來》令人看見一個很尷尬事實：
觀眾未必一定要你花幾億做特效
請流量明星、砸錢買熱搜，才肯入場
一套唔完美、但夠真實
夠有話題、夠有生命力的作品
一樣可以令觀眾走入戲院
對於靠大資本、大宣發、大數據
控制「爆款」嘅行業嚟講
呢頭牛太危險
更尷尬的是，呢頭牛得罪咗同行
《全城追緝》導演崔景宣
眼見自己拍嘅警匪片
票房只得31.7萬元
《牛來》卻一路狂飆
他說《牛來》「撕掉了中國院線電影
最後的那一層遮羞布」
形容認真拍片的電影人變成「小丑」
呢件事衝擊佢嘅創作認知
刺中創作者自尊，令他輾轉難眠
甚至表示以後唔再拍院線電影
崔景宣畢業於北京電影學院
2026年上映嘅《全城追緝》
係2020年上映過嘅《飛警戰神》
改咗名再上映，咁即係點？
《全城追緝》票房唔好
代表觀眾有眼光
眼紅《牛來》票房
係「小丑」所為
你可以批評《牛來》嘅技術
可以研究為何市場
會對「反向爆紅」咁着迷
也可以反思自己嘅電影
點解無法召喚觀眾
若把觀眾花錢入場嘅選擇
變成對專業電影人嘅羞辱
咁就會變成「小丑」
觀眾唔係考試評卷員
無責任因為你「用心」就買飛入場
戲院票房唔會因為你有團隊
有預算、有行業資歷，就保證你贏
《牛來》真正刺痛嘅
或者唔係邊個嘅自尊
而是既有體系長期相信嘅規則：
有資本、有名氣
有工業規格，就應該贏
一個素人突然贏咗
大家就話佢壞咗規則
大家忽然發現
原來規則從來唔係為觀眾寫嘅
呢頭牛仲得罪咗AI
這幾年，電影圈最常聽到嘅講法係：
AI會顛覆電影、AI會取代動畫師
AI可以極速生成內容
未來係算法同算力嘅天下
電影唔花巨資用AI
一定吸引唔到觀眾
《牛來》用一種好笨、好慢
好唔合潮流嘅方法回應：
兩個人用五年時間
唔用AI，逐格逐段手搓做畫面
無用「AI革命」做賣點
無技術包裝
視覺短板甚至成為網民話題
正因咁樣，大家先至睇到：
電影嘅感染力未必只嚟自完美視效
可以嚟自人嘅執拗、失敗
缺陷同埋生命痕跡
AI可以幫人做得更快
卻未必可以替人承受
五年無人理解嘅孤獨
AI可以做圖，卻唔能夠
代替一個母親出錢、陪兒子捱
寫劇本、配音、唱片尾曲
《牛來》意外成功
唔係證明唔用AI先至高尚
而是提醒所有人：
工具唔能夠取代創作意志
算力唔能夠取代人嘅故事
還有一層遮羞布，是電影宣傳
今日好多電影最叻嘅
唔係拍片，而是賣票
預告片剪到好似另一套戲
海報將知名客串明星放到最大
「年度最催淚」、「封神巨製」
「全網爆哭」輪流轟炸
觀眾買票後先至發現
電影精華已經喺兩分鐘預告片睇完
《牛來》無嚟呢一套
幾乎零宣發，無華麗包裝
無承諾係「年度神作」
觀眾入場前嘅期望是：
「聽講好爛，我去睇下有幾爛。」
觀眾入場後得到的是：
「果然真好特別
很粗糙、很難形容。」
呢啲叫做乜嘢？
係最誠實嘅市場契約
有人話觀眾係嚟「觀醜」
我反問一句：
那些粉絲為咗替偶像衝票房
包場幾十、幾百張戲票
戲院外一票難求，戲院內鬼影都無隻
呢種票房是美，還是醜？
《牛來》嘅觀眾
無論原意是獵奇、玩梗還是支持
至少多數是真人坐進去
睇咗八十六分鐘
有人真的笑、有人真的罵
有人真的被母子故事打動
電影同觀眾發生咗共嗚關係
《牛來》嘅創作故事
最適合包裝成「中國夢」的典型
普通家庭，沒有資本
一個兒子有電影夢
一位母親不只是口頭支持
而是出錢、寫作、配音、唱歌
陪他用五年時間把夢做完
呢種故事
放在官方勵志片或品牌紀錄片
一定會話係「堅持夢想」
「文化自信」、「小人物大能量」
「中國製造的初心」
當呢個夢真的唔按套路爆紅
當呢個夢令傳統電影工業難堪
令地方形象管理緊張、令同行唔舒服
勵志奇蹟忽然就變成為問題
8月16日，網上傳出大連有戲院
以「怕影響大連形象」為由
撤下《牛來》
《牛來》導演信雨萌同日發聲明
《牛來》的「院線階段已正式落幕」
他沒有罵人
只說這是一場「完整的創作實踐」
喜愛和批評都會認真接下
承認作品仍有許多不足
這種克制，反而更令人心酸
一對母子五年做完第一部電影
等到票房開始起飛、觀眾開始湧入
卻要自己宣布「落幕」
到底是誰「怕影響大連形象」？
有意思的是
香港網民近日在Threads
直接問百老匯電影中心：
「幾時上映？」
「我想睇cow片。」
百老匯電影中心回覆「傾緊」
呢個唔係單純開玩笑
係香港人嘅「獅子山下」精神
百老匯電影中心
一直以放映獨立及藝術電影見長
如果《牛來》真的能在香港上映
最合適的
也許正是一家容許觀眾自由選擇
容許怪片和小片生存嘅戲院
《莊子·盜跖》：
「自是之後，以強陵弱，以眾暴寡
湯武以來，皆亂人之徒也。」
盜跖認為上古時期人民單純無爭
自從堯舜開始建立君臣階級
依仗自己強大去欺負弱小
憑藉人多去殘害人少
商湯與周武王以武力得到權位
成了擾亂天下本性根源
戰國時期嘅莊子
以此痛陳社會道德敗壞
強權橫行嘅不公現象
質疑「仁義道德」與「國家體制」
《牛來》唔需要被奉為神作
唔不需要被假扮成乜嘢國產動畫奇蹟
只需要畀觀眾一個選擇：
你想睇就買飛
呢個先至係電影市場最基本文明
《牛來》以製作水平同故事表達
未必係一套好電影
但一定係真誠嘅獨立創作
佢可能粗糙，卻不是粗製濫造
可能引人發笑
卻絕對唔係可以隨便抹走嘅笑話
《牛來》撕開是內娛幾層遮羞布：
資本以為砸錢才有票房
導演以為專業身份必然有觀眾買飛
AI鼓吹者以為技術必然取代手搓
宣發公司以為熱搜和話術
能取代作品與觀眾嘅真實連結
偶像經濟以為空櫈嘅票房
比真人觀眾更有價值
管理者以為城市形象
係將所有佢哋認為唔光彩嘅嘢收埋
電影係夢工場
最應該容納「唔可能」
一對母子、五年、八十六分鐘
一頭牛，走到2500萬元票房
本身已經係中國電影值得記住嘅故事
可惜，當這個奇蹟開始變大
卻有人急住把佢按下去
真正令城市蒙羞嘅
從來唔係一套不夠精緻嘅電影
而係一個地方容不下一對母子嘅夢
容不下一群觀眾嘅選擇
更容不下一頭本來已經跑起嚟嘅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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