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遊戲一場夢》,是我第一張個人大碟,這張大碟是我人生的轉捩點,想深一層,人生何嘗不是一場遊戲一場夢?

我在台北時,唱的歌未獲唱片公司賞識,為了糊口,去當電影特技人。

為賺更多錢,我專做一些高難度動作,在一次飛車特技中,出了意外,我的左耳膜破裂。

對一個熱愛歌唱的人而言,聽覺不靈是嚴重缺憾,要不是有貝多芬的例子在前,我也不敢再闖歌壇。

愛傷前,經濟已捉襟見肘,受傷後,環境就更差。
台北的住房租金昂貴,並非我能負擔,現實逼人,為圖租金廉宜,我在台北近郊的一幢舊樓,租了四樓一個有露台單位居住。

遷入這幢舊樓後,我頭頭碰着黑,幾經辛苦才找到工作,可是上工後又因生病而要在家休養,人有三衰六旺,我原不當一回事。

有一天,我在超級市場購物。
身穿長衫、滿頭白髮的七十多歲老伯將我攔住,那位老伯仔細打量了我一番後,對我說:「先生,你印堂發黑,氣色十分差呀!要小心點,否則會有禍。」

我最初以為他是江湖士,想在我身上打主意,心中倒可憐他,年紀一大把還要出來招搖撞騙。

要不是我自顧不暇,倒也想假裝相信他,將就給他「騙一騙」。

由於愛莫能助,我祇對他報以一笑說:「老伯,多謝你關心,我會小心了。」

說完後,我正想離去,可是那位老伯仍把我纏住,似乎不肯罷休。

我心想,連我是窮光蛋一名也看不出,要我相信他說的話就更難了。

那位老伯問:「先生,你是否在松山區住?」
我當時在松山區居住,就點了頭。

「可否告知我你的詳細地址?」那老伯惶急地問,眼中充滿盼望神色。

我心想,自己不名一文,告訴他對自己也沒有甚麼損失。

我說出了住址後,那老伯煞有介事地屈指細算,接着眉頭更皺了起來。

那老伯說:「先生,你住的地方不乾淨,我勸你還是及早他遷吧!」

最初,我不知道甚麼叫做不乾淨,經老伯解釋,我才知不乾淨,就是屋內有鬼。

可是,我沒有見過鬼啊!況且,現在的居所租金廉宜,我的經濟又不佳,要搬,談何容易?
我把我的困境告訴那位老伯,那位老伯說:「先生,我們萍水相逢,可以說是有緣,所以我才提醒你。既然你有本身困難,我亦愛莫能助了。是了,你今年五月、七月,健康是否有毛病呢?」

在五月及七月,我曾兩度無緣無故病起來,去看醫生又查不出病因,只叫我多些休息。

「先生,不是我嚇你,你惹上了鬼怪了!」老伯說的話,令我心頭為之一震。

雖然我沒見過鬼,但還是寧可信其有,連忙向老伯請教消災解難方法。

那位老伯想了好一會後,從懷中取出一個茶色玻璃小瓶,那個小瓶用一條銀鏈連着,掛在他的頸上。

小瓶與銀鏈之間,有一個扣扣着,老伯將扣解開,取出那個小瓶,握在手中,臉上神情十分嚴肅,像要作一個重大決定。

「先生,這瓶聖水得來不易,若非你與我有緣,我絕不會輕易送給你,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你就拿去吧!」

那位老伯說完,把玻璃瓶遞給我,我還在猶豫,不知接好還是不接好。

「不要再猶豫了,過幾天就太遲了!」老伯將那個玻璃瓶塞進我的手裏說:「在你住的地方,凡角落都灑上幾滴聖水,希望能把它逼出來。」
「假如它還賴着不走,你還是快些找地方搬,人鬼殊途,共住一室,吃虧的是你呀!」那位老伯語重心長地說,之後緩步離去。

直至那名老伯在視線內消失,我才如夢初醒,拿了那瓶聖水回家,依那名老伯指示,把住所的角落都灑了聖水。

洒了聖水兩、三天,屋內甚麼事也沒有發生,不知是聖水有靈,還是那老伯胡說八道!

工作方面,還是老樣子,見工次數多,做工日子短。

這日,我憑着露台的欄河發呆,望見遠處有人向我這邊緩緩走過來。

當那人走近時,我認出是把聖水送給我的老伯,他手上抱着一頭小黑狗,看樣子,那老伯是來找我的了。

我匆匆下樓與老伯相會,帶他到我的住所,老伯在屋內仔細巡視,神色十分凝重。

老伯說:「先生,聖水只能護你七七四十九日,不能護你一世,我跟你算過,你不是命薄之人,只不過一定要跨過這個生死劫,過了這一劫,你就會鴻運堂頭,名利雙收。」

可能是人窮志短,聽了老伯的話,我對他說:「我不敢奢求名雙收,但求溫飽便意足了。」

那名老伯說:「我幾經辛苦,才替你找到這頭沒有雜毛的黑狗,或者,牠可以為你擋煞也說不定。」

「用黑狗替我擋煞?」我知道黑狗的血以驅邪,黑狗仔能夠擋煞,我還是第一次聽到。

「好好照顧這頭小狗吧。」老伯將手上的小狗交給我,那頭小狗也不怕陌生,伸出舌頭舔我的手。

老伯把小狗交給我後,搖頭歎息後離去,由那天開始,那頭小狗就與我相依為命,我叫牠做小黑,牠聽到我叫小黑就會跑過來。

小黑來了後,我的精神比以前好得多,身上的舊患亦彷彿好了。

小黑經常對着屋內的牆角猛吠,有時會瞪着空無一物的牆角,全身戒備,令我感到奇怪。

一日,我將洗好的衣物拿到露台曬晾,突然有一陣寒風吹來,我打了一個冷顫。

寒風過後,奇怪的事發生了,我全身關節不能轉動,就像被急凍了一樣。

可是,我的頭腦仍十分清醒,這時,一把女性聲音在我耳邊響起。

那名女子對我說:「與其在此受苦,不如從這裏跳下去,只要跳下去,你的痛苦就會解除,跳吧!」

這時,我的神志有時清醒,有時迷糊,清醒時不想往下跳,迷糊時想跳下一了百了。

我的體內,就像有正邪雙方在角力,我自己就身不由主。

那女子的聲音愈來愈凄厲,由最初「好言相勸」,到後來狠狠咒罵。

可能她見我不為所動,有意訴諸武力,我身體被「她」抱起,雙腳已經離開地面,半個身體已伸出露台外,只要再向外伸出一點,我就會由露台掉到街上去。

我不甘就此喪命,心中默叫「小黑,救我!」
默叫幾聲後,背後傳來小黑的吠聲,耳邊那女性聲音十分憤怒地說:「你竟敢來壞我的好事!」

我感到小黑撲在我的背上,一連幾下之後,我發覺自己恢復了活動能力,連忙雙手緊緊抓住露台的欄杆。

當我定過神來,在我眼前有一個白影及一個黑影掠過,隨即聽見重物墮地聲。

我向地下看去,小黑摔斃在地上,血肉模糊。
「是小黑救了我的命!」我將整件事反覆回憶了多次,得出這個結論。

為報答小黑,我把牠的屍體葬在屋後的山坡,還用一個木牌寫上「小黑之墓」。

過了兩日,那位老伯來找我,他仔細打量我一遍說:「你擺脫惡運,好運就快降臨在你身上了。」

我對老伯說出當日發生的事,他說:「這是劫數,當初我把小黑狗給你,就是希望牠能替你消災解難。」
「現在,惡鬼已被小黑狗的血消滅了,再也不能出來為禍人間。」

為對事件多些了解,我問老伯:「究竟我是遇到甚麼惡魂呢?」

老伯猶豫了好一會後才說:「本來這是我的家事,我不想再提。既然你想知道,就說給你聽吧,反正我們以後也不會再見面的了。」

我知道這件事一定十分不尋常,並不搭話,老伯說:「其實,你不是第一個,只是你與我有緣,我才姑且救你一救。」
「你住的這間房子,以前是我女兒及女婿住的,他們少不更事,經常爭吵並大打出手。」

「那一天,是農曆七月十四日,他們又發生口角,繼而動武。結果,我女兒一時想不開,凌晨時份穿上全身紅衣,由露台跳下自殺。」

「我的女兒身穿紅衣自殺,是要化作厲鬼報仇,亦因為這樣,她不能按一般『程序』輪迴,要受灰飛煙沒之苦。」
「我的女婿其後遷出,這單位由一名香港僑生居住,結果,那名住客住沒多久就跳樓身亡。」

「類似事件接二連三發生,我知道一定是我女兒的鬼魂作祟,所以特別留意遷入居住的人。」
「那日在超級市場見到你,知道你在這個單位居住,希望能救你。」

「幸而,你肯聽我的話,我又剛巧找到一頭小黑狗,才能對付我女兒的鬼魂。」
「不過,由於被黑狗的血灑過,我的女兒便永不超生了。」

聽了老伯這麼說,才知道自己在鬼門關前走過,不禁抹了一額冷汗,那位老伯大義滅親的行動,令我肅然起敬。

老伯說:「先生,這屋的鬼氣雖然已經消除,但煞氣仍在,雖然不會對你構成威脅,但始終心理上有些影響,如有機會,還是立刻遷走為上策。」

經過這一役,我心有餘悸,也實在想他遷,無奈經濟情況不許可。

那老伯看穿我的心事,對我說:「經濟方面你不用擔心,依我看,十日後,你的十年大運就來了,你要好好把握。」

我對老伯的話深信不疑,在家中勤練健身和唱歌,為將來作好準備。

很快過了十日,就在這一日,我被唱片商朱壽全賞識,錄了《一場遊戲一場夢》這張唱片。

這張唱片,為我帶來好運,我聽從那名老伯的話,遷出那個單位。

後來,我回到松山區打聽老伯下落,附近街坊說那老伯自從女兒跳樓死後不知去向,反問我何時見過那老伯,這令我感到十分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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