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寨探案實錄 保障自己的生命最重要

林寶在尼泊爾出生,後來成為香港永久性居民。
2003年5月22日,林寶在尼泊爾與辛尼結婚。
2003年年底,林寶由尼泊爾回到香港。
2004年1月,辛尼在尼泊爾誕下一個女兒。

林寶最初有匯款到尼泊爾供養妻女,之後幾年,林寶精神出現問題,有暴力傾向,犯事後留有案底,與妻女的聯繫斷斷續續。

2008年,林寶失業後在何文田樂民新邨附近,被稱為「紅燈山」的抽水站山頭流浪。

紅燈山又叫採石山、靠背壟山,高一百零六米,位處何文田和土瓜灣之間,是整個南九龍最高點,在舊啟德機場年代,紅燈山上設燈塔
晚上閃紅色光,因而得名。

2009年3月17日中午十二時四十分,樂民新邨E座十四樓一名女住客,在家中露台望出約六十米外的「紅燈山」,看見赤膊的林寶,在山坡褪下褲子小解,女住客感到難以入目,叫女兒報警投訴。

隸屬紅磡警署軍裝部巡邏第四小隊,電單車巡邏警員許嘉麒接到報告,獨自前往調查,林寶其後被許嘉麒開槍擊斃。

事件中有居民用手機拍下警員遇襲及開槍經過,案件交由重案組調查。

林寶父親在網上看見兒子被殺片段,當晚心臟病發死去,母親在醫院一病不起,哥哥患上抑鬱,林寶的妻子和女兒沒人照顧。

法醫高永富為林寶驗屍時,證實死於頭部槍傷,檢驗有關傷口後,發現林寶左耳珠被打穿,子彈以差不多橫向軌道射入頭顱內。

林寶遺孀辛尼與女兒由尼泊爾來到香港,為印證政府法醫的報告,2009年5月25日,透過香港大學,邀請病理學系副教授馬宣立為林寶驗屍。

馬宣立驗屍時發現,子彈以左後向右前的角度,打中林寶左耳後方,與法醫高永富的報告有出入。

9月7日,死因庭召開林寶死因聆訊,傳召六十九名證人出庭作證,證物有一百三十三件,預計審訊二十五日。

9月10日,警長郭德均出庭作證,事發時於警察電台當值,負責指派許嘉麒赴何文田山邊調查,庭上播放在該段期間,郭德均與許嘉麒透過通訊器對話的錄音。

郭德均說,當日中午十二時四十三分,接到紅磡警署轉介露宿者滋擾投訴,派身處有關區分兩名電單車巡邏警員到場處理。

許嘉麒作出回應,九分鐘後報告已到場,郭德均以為許嘉麒與另一警員同時到場,許嘉麒從未向郭德均報告是單獨上山。

一時二十五分,許嘉麒按動通訊器上的緊急掣通話,傳來許嘉麒呼喝聲:「坐低呀,我係差人,『柄』埋牆」,之後一段短時間無回應,後傳來呼喝聲「擺低嘢響山邊,放低武器」。

連串濃厚喘氣聲後,許嘉麒慌亂報告自己位置,之後無再回應。
數十秒後,許嘉麒說:,「open fire(開槍),電台,通知白車」
約一分鐘後,許嘉麒再報告:「我輕傷,疑匪受傷……疑匪相信係應該頭部中槍」

9月16日,許嘉麒出庭作供,他於1997年入職警隊,事發時,林寶舉起尖銳的破木椅追打他,他用廣東話警告林寶,「放低武器」、「警察,咪郁,否則開槍」。

兩人圍着花叢繞圈對峙,林寶襲擊許嘉麒前臂,許嘉麒走到花叢與引水渠之間較狹窄位置時,林寶再揮破木椅襲擊,許嘉麒跌進引水渠,右臀着地,右下半身麻痹及劇痛。

林寶手持武器衝向許嘉麒,許嘉麒覺得好驚和好暈,「我避唔到,移動唔到,感到生命受威脅,向佢衝嚟嘅方向開咗一槍」。

由於槍聲聲響太大,「我都嚇呆咗」,大家停下來兩秒,林寶隨後高舉破椅作出攻擊動作,許嘉麒向林寶開第二槍,林寶中槍向後倒地,破椅亦掉在地上。

許嘉麒續稱,時間太快,來不及瞄準便開槍,只記得開槍角度高於水平線。

開槍後,許嘉麒整理一下自己情緒,紓緩麻痹的雙腿後,走到林寶身旁,見他頭部流血,仍有呼吸,雙眼微動。

許嘉麒說,開槍後透過通訊器向電台表示:「open fire(開槍),要支援」,要求召喚救護車。

他掃林寶的心口叫他「breathe(呼吸)」,拾起一件白背心向山邊揮動,確定支援隊伍清楚他的位置,再以背心按住林寶的傷口替他止血,兩人其後送院治理。

許嘉麒事後發現被林寶拳打面部時造成瘀傷,跌下引水渠時左手尾指「屈親」,右手手腕扭傷。

許嘉麒作供期間面色轉差,要求暫停作供去洗手間,回來時,死因主任問他情況,他表示「諗番啲畫面有少少反胃,出去嘔咗」。

9月17日,許嘉麒繼續出庭作供,他說曾受過訓練處理無家可歸人士案件,警隊有指引教導警員如何跟進。

警隊課堂上有教授如何評估合適的武力層次,使用武力時,必須謹守三個安全原則,包括:先離開威脅,尋找掩護後保持安全距離,最後是作好使用武力準備。

許嘉麒接受代表林寶的律師盤問時指出,保障自己的生命最重要,當自己有生命時才能保障他人的性命。

9月18日,許嘉麒繼續作供,每年多次參加「小型靶場」處境模擬訓練,該項目是訓練警員在不同處境中,對使用口頭警告、警棍、胡椒噴霧、佩槍的決策能力。

代表林寶的律師指出,翻查訓練紀錄,今年2月17日,即本案發生前整整一個月,許嘉麒在「小型靶場」訓練中,被教官評為「過早開槍」,因此需要再向他講解使用武力的正確方法。

9月21日,許嘉麒說,面對以武力對抗的人,必須要使用高一級武力,才能控制對方,向林寶開槍時,有考慮到這個原則。

代表林寶的律師繼續盤問許嘉麒,翻閱許嘉麒過往訓練紀錄,2005年、2006年、2008年,許嘉麒在戰術訓練中,錯誤使用武力層次。

許嘉麒承認,解釋每次訓練教官都會給評語,目的只為提高警員水平。

律師問及,當日的投訴並非緊急事件,為何未會合一同巡邏的拍檔,獨自往山邊調查。

許嘉麒說,當日獨自上山,「覺得問題唔大」,到埗不久即遇到襲擊,沒有機會通知拍檔自己身處地點。

聆訊第二十天,法醫馬宣立出庭作供,認為許嘉麒可能犯了謀殺或過失殺人罪行。
死因裁判官吳承威根據《死因裁判官條例》,(第504章)(CO) 第35條轉介律政司司長,聆訊暫停近三個月。

2010年1月4日,許嘉麒作供時稱,事發當日與林寶糾纏時扭傷右手腕。

事發當日在現場處理許嘉麒傷勢的救護隊目,作供時亦確認許嘉麒右手腕扭傷。

許嘉麒在事發兩個月後再看醫生,覆診時提交的兩份醫生證明,顯示他左手腕受傷。

死因研訊主任傳召,發出有關證明的明愛醫院急症室,長沙灣診所的醫生作供。

兩名醫生異口同聲表示,醫生證明上的內容有手民之誤,他們確認許嘉麒求醫時,一直是說右手痛楚。

任職餐廳侍應的戴毅杰(19歲),1月18日出庭作供,他說,事發當日中午十二時左右,有女鄰居通知他已報警捉拿林寶。

他在樂民新邨住所露台遠觀,見到林寶與許嘉麒對峙。

許嘉麒向林寶揮手,林寶衝前推許嘉麒胸部,兩人發生糾纏,林寶之後不斷追打許嘉麒,許嘉麒對林寶作出多番警告,施用胡椒噴霧,但不能制服林寶。

戴毅杰這時開始以手機攝錄過程,林寶打爛木椅追打許嘉麒,許嘉麒拔出佩槍,多次警告林寶「放低武器……企喺度」。

林寶不理警告繼續施襲,第一下槍聲後,林寶仍衝向許嘉麒,第二下槍聲,林寶應聲倒下,戴毅杰這時停止攝錄。

戴毅杰說,稍後遇上報章記者採訪,將片段副本交給記者刊登。

1月19日,代表林寶遺孀的律師盤問戴毅杰,質疑他不能看到許嘉麒與林寶全部動作。

戴毅杰承認,從住所望過去,只能望到兩人腰部以上位置,事發時除林寶追打許嘉麒外,許嘉麒有時亦會追着林寶,許嘉麒開槍警告林寶後,兩人都未有即時停步。

聆訊第五十八天,林寶遺孀辛尼認為警方的調查、死因庭的聆訊,均對林寶存在偏見及不公平,認為是次聆訊未能了解林寶確實死因,決定杯葛死因聆訊,不再出席聽審。

聆訊第六十二天,法庭已傳召五十二名證人,死因裁判官決定不再傳召餘下的十七名證人。

基於種種原因,聆訊斷斷續續,七十六天審訊,花了近八個月時間。

5月24日,死因裁判官引導陪審團作出判決,開槍警員許嘉麒及目擊者戴毅杰,都說林寶曾被胡椒噴霧噴中,不過,法醫沒有在林寶遺體上發現胡椒噴霧,提醒陪審團要注意證人是否可信及誠實,證人可能處於不利觀察的環境,「見到」的不一定可靠。

鑑證報告顯示,開槍距離不少於十二吋,開槍警員許嘉麒,過去使用武力訓練及測試,有十二次被評為決定正確,決定不正確的三次,包括過早開槍,在無生命威脅下過早拔槍戒備。

5月25日,死因裁判官向隌審團,提出三項裁決選擇,包括:
(一):非法殺人。
(二):合法殺人。
(三):死因存疑。

五人陪審團接納許嘉麒在當時情況下開槍,是合理自衞,所用武力程度亦屬合理,一致裁定林寶是合法被殺,沒有提出任何建議。

死因裁判官吳承威特地向辛尼致以深切慰問,表示明白任何言語都比不上喪夫之痛,希望研訊可以令她從另一個角度看事件,展開人生新一頁。

警方發言人表示,尊重死因裁判法庭裁決,今次是一宗不幸事件,涉事警員許嘉麒,從未有被停職。

法醫馬宣立說:「法庭已經判了,現不想多講了,我當時的考慮是林寶只得張木櫈,警察就有槍,為甚麼他應該被射死?不理他是甚麼種族,單是這一點,就應該幫手。」

林寶遺孀辛尼認為死因庭對林寶存有偏見,要求政府成立獨立委員會找出林寶真正死因。

2010年8月25日,辛尼透過法援向高等法院申請司法覆核,要求推翻死因庭裁決。

2011年1月12日,司法覆核審訊原定歷時三天,主審法官芮安牟經兩小時審訊,駁回林寶遺孀辛尼的覆核申請。

1月21日,高等法院頒布判辭,主審法官芮安牟指出,陪審團沒有就案件提出建議,表示他們認為開槍擊斃林寶的警員,槍械訓練的表現跟林寶的死無關。

死因裁判官引導陪審團作出結論的方法,法官認為並非不恰當,即使公開林寶的案底,亦不影響裁決,駁回家屬的司法覆核申請。

法醫馬宣立說:「少數和弱勢永遠處於不利位置,不敢說自己每次都啱,但有人問好過不聞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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