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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四：困蒙，吝。

困：樹木被限制生長，引伸圍困、困境。
蒙：用草覆蓋家豬，引伸隱藏、不知道。

吝：口腔內的刺青，引伸不輕易示人。

意思是處於困境矇昧之人，不輕易示人。

唐未五代時期馮道的故事，可解爻義。

馮道，字可道，號長樂老，瀛州景城人。生於唐僖宗中和二年（882年），卒於後周顯德元年（954年）。

馮道是長樂縣世族馮氏後人，出生在「為農為儒，不恆其業」家庭，青年時孝順好學，不恥清貧，性格節儉刻苦。

《舊五代史》記載﹕「道少純厚，好學能文，不恥惡衣食，負米奉親之外，惟以披誦吟諷為事，雖大雪擁戶，凝塵滿席，湛如也。」

五代十國時期，五十三年換了十五個皇帝，平均三年半就有新皇帝出現。

馮道忠於儒家思想，認為只要恢復傳統，不必革新，就可以解決國家問題。

馮道寫《詠志詩》：
莫為危時便悵神，前程往往有期因。
終聞海岳歸明主，未省乾坤陷吉人。
道德幾時曾去世，舟車何處不通津。
但教方寸無諸惡，虎狼叢中也立身。

唐末天祐年間，馮道任盧龍節度使劉守光的參軍。
劉守光率軍征討定州，詢問僚屬意見，馮道勸諭，惹怒劉守光而下獄。
劉守光兵敗後，馮道逃到太原，投靠河東監軍使宦官張承業，當了巡官。

馮道與善於品鑒的周元豹不睦，周元豹對張承業道：「馮生沒甚麼前途，您不可對他過于信任。」
河東記室盧質聽聞，對張承業道：「我曾經見過杜黃裳（唐朝元和名相）司空的畫像，馮道相貌與杜司空非常相似，將來必能充當大任，周元豹的話不值得相信。」

張承業推薦馮道給晉王李存勗，不久兼任河東節度掌書記。
李存勗與後梁交戰，前線指揮郭崇韜因軍中伴食人員過多，要求裁減閒散者。

李存勗下令馮道撰寫罷免郭崇韜文書，馮道說：「如今大王屢建大功，正待平定南寇。郭崇韜所言並不過份，頂多不聽便是，何必大動肝火？如讓敵軍知道，認為我們君臣不和，對我們大為不利。」
李存勗醒悟，郭崇韜道歉，經馮道調和，此事順利解決。

後唐同光元年（923年），李存勗即位，建立後唐，是為後唐莊宗，授馮道為省郎，充翰林學士。李存勗滅後梁，任命馮道為戶部侍郎。

後唐同光二年（92４年），馮道因服父喪歸鄉，期間險被契丹擄走。

《新五代史》記載：「梁晉爭霸時，馮道隨軍出征，住在茅草屋，牀蓆都沒有，睡在一捆餵馬用的乾草上。他用自己的俸祿備辦飲食，與僕役同鍋吃飯。有的將領將掠得的美女送給他，他退卻不掉，便將美女安排在別室，尋訪她們的主人，將其送還。」
「馮道在景城守父孝時，正逢災荒。他將家財賑救鄉里，親自耕田砍柴。同鄉中如有土地荒蕪或無力耕作者，馮道都會在夜裏偷偷去為其耕種。主人得知後登門致謝，他卻感到沒有甚麼值得別人感謝的地方。」

後唐天成元年（926年），李嗣源在李存勗死後繼位，是為後唐明宗，重新起用馮道為端明殿學士，後陞遷為中書侍郎、刑部尚書平章事，相當於宰相之位。

馮道擔任宰相後，貧窮的、無背景的讀書人、有真才實學、有事業心的人，都得到提拔重用，唐末世家顯貴以及品行不正、辦事浮躁的人被抑制。

馮道把《貞觀政要》送給了李嗣源，告訴李嗣源施政基礎是廉政、愛民如己，國內維持和平，人民生活才會幸福，要效法唐太宗，利用自己權力多替老百姓做事。

《五代史》《後唐馮道傳》記載：李嗣源與馮道聊起近年來五穀豐登，四方無事。
馮道說：「我經常記起過去在先帝幕府任掌書記時，奉命出使中山，經過井陘險要地方，我常擔憂馬被摔倒，非常小心謹慎地抓住韁繩，幸好沒有失誤。到了平路時，放開韁繩讓馬自己去奔路，不一會就跌倒，治理天下的道理也和這差不多。」

李嗣源問馮道：「今年雖然豐收，百姓的贍養是否充足？」
馮道說：「種莊稼的人遇上災年就餓殍滿道，遇上豐年又為糧食價格便宜發愁，無論是豐年還是災年，都有困苦，只有莊稼人是這樣呵！」
「我記得進士聶夷中《傷田家詩》詩中寫道：『二月賣新絲，五月糶新谷，醫得眼下瘡，剜卻心頭肉。我願君王心，化作光明燭。不照綺羅筵，遍照逃亡屋。』語言雖然粗俗，但說出莊稼人甘苦。農民是士、農、工、商四種人中最勤苦的，陛下不可不了解這些情況啊！」

李嗣源得到一個玉杯，上寫「傳國寶萬歲杯」，李嗣源給馮道觀看。
馮道說：「這是前朝的有形之寶，王者有無形之寶。仁義便是帝王之寶，因此有『大寶曰位，何以守位曰仁』說法。」
李嗣源出身武夫，沒聽懂馮道意思，問侍臣後，才知道馮道是說守住皇位要靠仁義。

後唐長興四年（933年），李嗣源駕崩，兒子李從厚繼位，是為唐閔帝。

四個月後，李嗣源義子、潞王李從珂起兵造反，李從厚棄京城逃往父婿石敬瑭軍中。

馮道建議太后下詔，命李從珂任監國作為過渡，再任皇帝。

934年，馮道率百官迎接李從珂，李從珂順利登基，是為後唐末帝。
李從珂免去馮道相位，到同州當節度使，他將自己的薪水拿出來，協助地方修築河堤。

李從珂召馮道回朝，擔任沒有實權的司空。
按照宰相盧文紀的安排，馮道只需在朝廷舉行祭祀時掌管掃除工作，馮道笑道：「掃除也是司空職責，我有甚麼不肯的？」

工部侍郎任贊在背後譏諷馮道：「馮道如果走得急了，準要從他身上掉下一本《兔園冊》來。」

《兔園冊》是私塾教授學童課本，內容膚淺，受士大夫輕視，任贊譏諷馮道學識淺薄。

馮道對任贊說：「《兔園冊》由著名儒者編撰，內容豐富，並非淺薄之作。現在的讀書人，只知欣賞科舉文場的俏麗詞句，用以竊取功名利祿和公卿高位，那才是真正的淺薄！」

馮道寫《天道》詩：窮達皆由命，何勞發嘆聲？但知行好事，莫要問前程。冬去冰須泮，春來草自生，請君觀此理，天道甚分明。

後晉天福元年（936年），石敬瑭藉契丹力量起兵造反，奪得帝位，建立後晉，是為後晉高祖，馮道再度拜相。

石敬瑭欲命大臣出使契丹，群臣都不敢前往。
馮道認為，後晉借契丹之力建國，依附契丹存活，不與北方強國修好，國家就不得安寧，百姓就要遭殃。

馮道以特使身份，代表石敬瑭出使契丹，耶律德光欲到郊外迎接，以示尊敬。
契丹群臣諫道：「自古沒有天子迎接宰相的禮節。」耶律德光這才作罷。

耶律德光賞賜馮道象笏、牛頭，這在契丹是特別禮遇。
馮道為此賦詩紀念：「牛頭偏得賜，象笏更容持。」
耶律德光大喜，有意將馮道留在契丹。
馮道道：「晉朝與契丹是父子之國。我在兩國都是臣子，在哪都一樣。」

馮道在契丹兩年，獲得的賞賜都用來購買薪炭，揚言道：「北地苦寒，我年老不堪忍受，所以早做準備。」

馮道知道耶律德光不會放他回國，假意有意留在契丹，獲准歸國時三次上表，表示願意留下，被拒絶後又磨蹭一個月，方纔啟行南下。
馮道每到驛站都要停留，用了兩個月才走出契丹國境。
隨從問道：「別人能從契丹生還，都恨不能肋生雙翼，您為甚麼還要住宿停留呢？」
馮道道：「縱使急速返回，契丹人若真要追趕，也終究逃不掉。慢慢走反倒安全。」

馮道歸國後，石敬瑭廢掉樞密使，併入中書省，軍政大權集於馮道一身。

有一回，馮道門客講解《老子》，文章裏面「道可道，非常道」的「道」字，衝犯馮道名諱，門客為避諱，把「道」改成「不敢說」，將「道可道，非常道」讀作「不敢說，可不敢說，非常不敢說」。

馮道對門客說：「你就道吧，不要不敢說。」

後晉天福七年（942年7月28日），石敬瑭過世前，將最小的兒子託付給馮道，輔佐他為帝。

石敬瑭長子石重貴，舉兵回到京城，馮道出城迎接，有人質疑馮道有負所託。

馮道說：「在如此混亂局勢中，擁護六歲小孩當皇帝，固然可實踐承諾，但有愧我的良心，一個六歲的孩子可以處理國事嗎？必須由長子出來當皇帝，一來他是成人，又是藩鎮軍事首長，應能夠獨當一面，為國家做事。」

石重貴繼位，馮道繼續為相，加太尉，後因受讒出為同州節度使，復移鎮南陽，加中書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