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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三:勿用取女,見金夫,不有躬。無攸利。
勿:用刀割至出血,引伸不要這樣做。
用:量米用的斗桶,引伸有用。
取:手執耳朵,引伸取得。
女:有乳房的人類,即女子。
勿用:不可有所作為。
取女:娶妻。
見:用眼張望,引伸看見。
金:可製造斧鉞的礦物,即金屬。
夫:以簪束髮的男子,即成年人。
金夫:剛強男子。
不:根向下生長,引伸否定。
有:手持肉,引伸持有、擁有。
躬:身體像弓一樣彎曲,引伸彎身。
無:跳舞祈求,引伸沒有。
攸:持棒追打,引伸長遠。
利:以刀割禾,引伸利益、鋒利。
意思是娶妻沒有作為,看見剛強男子,沒有彎身,無長遠利益。
春秋時期齊國大夫崔杼的故事,可解爻義。
崔杼(?—前546年),姜姓,崔氏,名杼,又稱崔子、崔武子,齊丁公後裔。
姜子牙是齊國開國之君,春秋時期,齊桓公在管仲輔佐下,成就齊國霸業。齊桓公去世後,齊國身陷亂世。
春秋時期因孔子修訂的《春秋》得名,春秋二百四十二年間,有大小戰事四百八十多次,諸侯朝聘和盟會四百五十餘次。三十六名君主被臣下或敵國所殺,五十二個諸侯國被滅。
(《春秋》意思是春耕秋收,有因有果。)
《史記》根據《春秋》記載,弒君三十六,滅國五十二。
春秋時期發生的弒君事件不止三十六宗,有切實記載的是四十四宗,加上《左傳》中追溯的兩宗,總共有四十六宗,平均不到七年發生一宗。
《史記·齊太公世家》記載,崔杼得到齊惠公寵信。
前599年,齊惠公去世後,高固、國佐怕受崔杼脅迫,將他驅逐出國,崔杼出奔到衛國,後返齊。
齊靈公娶魯國女兒顏懿姬,沒有生兒子,隨嫁侄女鬷聲姬,生下公子光,立為太子,是為太子光。
仲姬出身宋國公族,成為齊靈公姬妾,妹妹戎子隨嫁。
仲姬誕下公子牙,並不得寵。
戎子深得齊靈公歡心,立為姬,沒有生育,仲姬將公子牙過繼給戎姬撫養。
戎姬請求改立公子牙為太子,齊靈公答應。
仲姬對齊靈公說:「不可以。太子光的地位被諸侯承認,如果無故廢除,以後您一定後悔。」
齊靈公說:「有我在,哪個敢不服?」
齊靈公將太子光放逐到東部邊境地區,高厚為太傅,夙沙衛為少傅,輔佐太子牙。
靈公二十七年(前555年)冬季,晉國因為齊國屢次侵魯、衛邊邑,聯合諸侯之軍,共同進伐齊國。
平陰之役,齊軍大敗,聯軍長驅直入,包圍臨淄。
靈公二十八年(前554年)春天,聯軍撤出齊境, 齊靈公驚嚇成疾。
崔杼暗中接回太子光,藏在自己府中,擅自恢復太子光的太子地位。
太子光在崔杼支持下,在朝堂上將提議廢太子的戎姬一劍劈作兩段,陳屍朝廷示眾。
五月壬辰(4月9日),齊靈公聞變吐血而亡,太子光即位,是為齊後莊公(下稱莊公),在句瀆丘殺死太子牙。
八月,崔杼殺高厚。
十一月,崔杼殺在高唐叛亂的夙沙衛。
《左傳﹒襄公二十三年》記載,莊公四年(前550年),莊公欲親自率軍征討衛國,預計在征服衛國後繼續揮兵攻打晉國。
崔杼諫諍,莊公不聽,崔杼對大臣陳須無說:「我已對主公諫諍,可是主公不採納。……假如君臣關係有所變化,到那時他將一無所有!」
莊公六年(前548年),崔杼帥師伐魯,魯襄公很害怕,派使者去晉國求援。
魯大夫孟公綽說:「崔杼作戰目的不在侵略我國,而是擁兵自重,炫耀權勢,很快就會班師回國。」
崔杼沒有取得一城一邑情況下,草草收兵。
《左傳·襄公二十五年》記載,東郭偃是崔杼家臣,姊姊東郭姜是齊國棠公妻子(棠姜)。
棠公病死,東郭偃駕車載崔杼弔唁,崔杼想娶東郭姜,東郭偃不同意。
原因是東郭偃是齊桓公小白後人,崔杼是齊丁公後人,桓公、丁公同是姜姓,按照當時婚制禮法,同姓不婚。
崔杼不聽,找太史占卜,卜得困卦六三爻變「困之大過」。
陳須無看到卦象說:「這是大凶之兆,意思是沒有歸處。困卦是困在石頭之間,得不到救援,像困在長滿荊棘草叢中,身家性命受到傷害。回到家中,看不到自己妻子。」
崔杼說:「棠姜是個寡婦,凶兆早已被她先夫棠公承擔了。」
崔杼違背婚制,無視卦象警示,納娶東郭姜為妻。
莊公到崔杼府上赴宴,崔杼讓東郭姜為國君斟酒。
莊公貪圖東郭姜美色,以重金賄賂東郭偃,促成與東郭姜姦情。
莊公由隔三岔五偷偷摸摸到崔府,到後來達到鳩巢鵲佔程度,與東郭姜一起的時間,比崔杼還多。
崔杼盤問東郭姜,得知與莊公私通內情。
莊公有次到崔杼家中,把崔杼的綠色帽子賞給別人。
莊公侍從說:「不可。」
莊公說:「除了崔子,別人難道不會有同樣的帽子了嗎?」
(妻子出軌稱為「 送綠帽」,丈夫被稱為「戴綠帽」,由此而來。)
崔杼看到自己的綠帽戴在別人頭上,怒火萬丈,萌生弒殺莊公念頭。
崔杼藉莊公伐晉,想與晉國合謀襲莊公,但未找到機會。
莊公因一點小事,打了近侍賈舉一百鞭,賈舉事後雖被任為內侍,仍伺機報仇。
崔杼重金收買賈舉,使他彙報莊公行蹤,尋找時機剷除國君。
莊公六年(前548年)五月,莒國國君朝見莊公。
甲戌日,莊公在北城宴請莒君,崔杼謊稱有病不上朝。
乙亥日,崔杼得到賈舉密報,莊公散席後會探望崔杼。
崔杼冷笑道:「主公豈是來看望我的?他是以此為藉口,來我家幹那淫亂的勾當罷了。」
崔杼與嫡子崔成、崔疆、繼子棠無咎、家臣東郭偃等人,布下羅網刺殺莊公。
東郭姜按照崔杼吩咐,引莊公到預定地點,之後藉口離開。
近侍賈舉假傳莊公命令,禁止隨扈進入內庭,之後獨自進去,關上大門。
莊公獨自站在內庭等待東郭姜,許久都不見她來,拍着柱子唱起歌來:「室之幽兮,美所遊兮,室之邃兮,美所會兮,不見美兮,憂心胡底兮!」。
歌聲剛落,聽到廊下傳來刀戟兵戈聲音,莊公很驚訝:「這裏怎麼會有兵丁?」
莊公急呼近侍賈舉,瞬間左右兩邊出現上百名壯漢,虎視眈眈逼近他,知道情況有變,急忙後退。
莊公請求和解,家臣不答應,莊公請求盟誓定約,家臣也不答應,莊公請求到宗廟自殺,家臣仍不答應。
家臣說:「您的臣子崔杼生病,不能來聽您吩咐。這裏離宮廷很近,我們這些家臣只是來捉拿淫賊,沒有第二種命令。」
莊公跳牆想逃跑,被崔府家臣亂箭射傷,從牆上跌下來,反墜牆裏。
家臣把血流不止的莊公,吊在廟的大樑上,一天一夜,莊公失救死亡。
上大夫晏嬰聞訊趕到門外,家臣開門後,晏嬰進去,伏在莊公屍首上大哭,起來跳了三次後離開。(古代喪俗「頓足」之禮)
慶封收到莊王死亡消息,第一時間趕到崔府,發表聲明,支持崔杼。
申蒯領家臣前往崔府討說法,砍下自己的一條左臂,守門人把斷臂拿給崔杼,崔杼在八列護衛保護下見申蒯,申蒯拔劍呼天,跳踴搏殺,殺了其中七列,功敗垂成被殺,申蒯車伕也在門外自殺。
崔杼在家臣門客慫恿下,有意自立為君,忌憚晏嬰等人聲望,立莊公異母弟弟杵臼為國君。
丁丑,杵臼即位,是為齊景公。
齊景公即位後,任命崔杼為右相,慶封為左相,史稱「崔慶之亂」。
《史記.齊太公世家》記載,崔杼與慶封怕國內動亂,命令大臣在太公的宗廟盟誓:「不跟隨崔、慶兩家的人都得死!」
晏嬰歃血時說:「 崔子無道弒殺君主,我晏嬰若是不忠於王室,而歸附崔、慶,必遭災殃。」
崔杼拿寶劍頂着晏嬰胸膛,說:「你若臣服,我和你共治齊國,你若不服,戟就架在你的脖子上,劍就頂在你的心上。你自己選擇!」
晏嬰說:「把我劫持到這裏,還拿刀劍威脅我,逼使我改變志向,這是不勇。以利益誘惑我,違背自己的國君,這是不義。即使你用彎曲的兵器鉤死我,用筆直的兵器刺死我,我也不會改變自己的誓言。」
崔杼逼於晏嬰威望,只好作罷。
晏嬰臨走前對崔杼說,身為大夫弒殺國君,是大不仁,說完,與車伕駕車離去。
崔杼對弒君之罪十分惶恐,擔心史官記錄在史冊,留下千古罵名。
「太史」在西周、春秋時,專門記載史事、編寫史書,如果所有事情都鉅細靡遺、如實記載,很可能惹來殺身之禍。
《在齊太史簡》記載,崔杼對專管記載史事的太史伯說:「昏君已死,你就寫他是患病而亡。如果你按我說的意思寫,我一定厚待於你,如若不然,可別怪我不客氣!」
崔杼拔劍在手,殺氣逼人。
太史伯拿起竹簡,提筆而書,上面寫:「夏五月,崔杼謀殺國君光。」
崔杼大怒,揮劍殺死太史伯。
當時慣例,史官是世襲的,崔杼召來太史伯二弟太史仲,指着太史伯屍體說:「你哥哥竟然不聽我的命令,我已處決了他,今後由你來接任太史。你就寫昏君是病死的,不然,那就是你的下場。」
太史仲提筆記下:「夏五月,崔杼謀殺國君光。」
崔杼拔劍殺死太史仲,召三弟太史叔到來,說:「你兩個哥哥都已經死了,難道你也不愛惜自己的生命嗎?如果改變寫法,還能有一條活路。」
太史叔平靜回答:「按事實秉筆直書,是史家天職。與其失職,還不如去死。」
崔杼把太史叔碎屍萬段,令四弟太史季補缺。
太史季依舊是那幾個字,崔杼讓太史季退下。
齊國另一史官南史氏,聽說太史兄弟皆被殺害,抱竹簡匆匆趕來,要接替太史兄弟,將崔杼罪狀記載史冊,見太史季已據實記載,才返回去。
史書上留下這樣記載:「六年,春三月乙亥,崔杼弒公光于其府……」齊太史兄弟不畏強暴,前仆後繼,秉筆直書的做法為歷代傳誦。
文天祥《正氣歌》中的「在齊太史簡」即指此事。
崔杼將莊公草草掩埋,大權獨攬,恃功無恐,左相慶封不敢正面交鋒,利用崔杼家族矛盾,達到個人目的。
《左傳.襄公二十七年》記載,崔杼原配誕子崔成、崔彊,喪妻後娶東郭姜,生子崔明。
東郭姜讓她前夫棠公兒子棠無咎、弟弟東郭偃做崔氏家相。
景公二年(前546年),崔成有病,崔杼立崔明為繼承人。
崔成請求到崔邑告老還鄉,崔杼答應,東郭偃與棠無咎不肯,認為崔邑應該歸崔氏宗主。
崔成與崔彊準備殺死東郭偃、棠無咎二人,找左相慶封商量對策。
慶封告訴盧蒲嫳,盧蒲嫳說:「他,是國君的仇人。上天或者將要拋棄他了。崔家削弱,就是慶家的加強。」
崔成與弟弟崔彊在慶封慫恿下,殺死棠無咎、東郭偃,佔據崔府。
崔杼出逃,請慶封幫他安定家族,慶封趁機派盧蒲嫳殺崔成、崔彊,東郭姜自殺。
崔杼家破人亡,絕望上吊自殺,崔明逃到魯國。
景公三年(前545年)秋天,齊國人求取崔杼屍體,準備戮屍,但沒找到。
十二月初一日,齊景公移葬莊公,從墳墓中扒出崔杼屍體,剖棺陳屍于市,齊人皆手指崔杼屍體說:「崔子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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