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寨探案實錄 你哋同三個仔都有得食

張寶珊於1980年在香港出生,患有哮喘。
1997年中五畢業後,在餐廳當侍應。
2000年結婚後再無工作,同年生下一對孖仔。

2001年,張寶珊離婚,靠綜援撫養兒子,社署向她表示,如有需要可向社署轄下綜合家庭服務中心求助。

2006年,張寶珊在網上認識十七歲的黃子聰,黃子聰當時在一家食肆任水吧侍應,兩人之後同居,住在天水圍俊宏軒。
2007年,張寶珊誕下一名兒子。

2008年1月,張寶珊與前夫所生的八歲大兒子,妨礙黃子聰看電視,被他掌摑,黃子聰被捕後自簽守行為,由於涉及虐兒,社署為這個家庭開設檔案。

2009年2月,虐兒個案經輔導及支援後獲改善及穩定,社工認為有關家庭無其他福利需要,結束個案。

2009年3月7日,張寶珊在屯門醫院誕下一名女嬰,女嬰體重二點八九公斤,健康良好,改名雪儀,但沒領取出世紙。

生產時,張寶珊左肺「爆肺」,健康大受影響,因情緒問題接受精神科檢查,證實無精神病。

張寶珊沒將女兒出生一事告知社署,黃子聰這時失業,張寶珊以自己名義申請綜援,獲批每月五千二百元綜援金,三名兒子交由張寶珊母親照顧,剛出生的女兒由黃子聰撫養。

2009年6月26日上午,黃子聰打電話報警,說女兒失去知覺,救護員抵達俊宏軒時,女嬰已無呼吸脈搏,送往屯門醫院後證實死亡。

法醫驗屍時發現,女嬰眼球萎縮,體重僅有二點六六七公斤,相對出生時輕了二百多克,只及同齡嬰兒平均體重不足一半。

皮下及裹住內臟的脂肪組織幾乎消失殆盡,除腦部外,心、肝、脾、腎、胸腺等器官重量,均比同齡嬰兒輕三成九至七成二不等。

嬰兒體重不及平均六成半,足以致命,女嬰只及平均四成多,在無疾病受傷情況下,法醫斷定她是飢餓致死,女嬰死因有可疑,法醫通知警方跟進。

探員到俊宏軒調查,五百平方呎單位,滿地垃圾和髒尿片,廳房、廚房曱甴橫行,女嬰用的奶嘴積滿污垢,浴室被髒水淹浸,情景中人欲嘔。

探員其後以涉嫌虐兒拘捕黃子聰及張寶珊,黃子聰在警誡下對探員說,他們每月領取四千元綜援。

他花二三百元買香煙,另外用四百元買奶粉,每到月底女兒都不夠奶吃,惟有將奶開得稀些供她食用,雖然知道對女兒健康不好,但仍是沒有辦法之中的辦法。

張寶珊產後患肺萎縮及哮喘,黃子聰主力負責照顧女嬰飲食及洗澡,女兒在半個月前突然暴瘦,但不覺她有健康問題。

6月10日發現女兒體重明顯下降,與張寶珊商量後,決定在6月30日,領得新一期綜援金後,替女兒領出世紙及求醫,但女兒未等及便已去世。

張寶珊的口供與黃子聰大同小異,聲稱每月都要向親友借錢才夠過活。

探員發現,女嬰出生四十二天後,她的父母沒為她領取出世紙,從無帶她做健康檢查和打防疫針。

黃子聰說張寶珊「掛住」玩電腦遊戲,沒有替女嬰取出世紙。

張寶珊聲稱無錢領取出世紙,因為女兒無出世紙而不帶她到醫院檢查,眼見女兒愈來愈瘦亦無動於衷,拖延求診下,終釀成悲劇。

2009年6月29日,黃子聰與張寶珊在屯門法院提訊,被控疏忽照顧三個月大女嬰。

控方透露,警方已進行解剖研究女嬰死因,有關報告將於兩周後完成。

代表黃子聰的律師為他申請保釋時表示,事件屬家庭悲劇,女嬰沒有傷痕,顯示案件沒有牽涉暴力,希望黃子聰能獲准保釋,以照顧患病的長子。

裁判官指出,黃子聰承認以溝稀的奶餵女嬰,雖然死因有待研究,但表面證供仍對被告不利,駁回他的保釋申請。

同日,屯門法院兒童庭,處理黃子聰與張寶珊兒子的人身保護令,男童外公表示,男童因發燒在東區醫院留醫,現已退燒並由保良局照顧,故未能出庭。

裁判官押後案件至7月27日,根據社署報告再決定是否需要頒下保護令,期間男童由保良局照顧。

2009年10月28日,黃子聰與張寶珊在屯門法院再提訊,兩人被控一項虐兒罪名。

控方在庭上引述驗屍報告,證實女嬰因缺乏營養「活生生餓死」,加控兩人一項誤殺罪。

控方表示新增控罪非常嚴重,張寶珊是女嬰母親,兼負照顧責任,女嬰於案發時長時間營養不良,情況非一朝一夕,女嬰活生生餓死,指證張寶珊的環境證供非常強烈。

張寶珊雖然自稱有病,「但無可能長時間與死者生活,而唔察覺對方情況」

驗屍報告證實女嬰並非自然疾病導致死亡,而是缺乏食物餓死,控方認為張寶珊「極度疏忽」導致女嬰死亡,反對張寶珊繼續保釋。

代表張寶珊的律師為她申請保釋時透露,兩名被告的兩歲大兒子,早前已由保良局交還張寶珊父母照顧。

張寶珊與前夫所誕一對孖生九歲兒子,現在由張寶珊父母照顧,張寶珊希望能繼續獲保釋,以便照顧三名兒子。

律師解釋,張寶珊分娩女嬰後,患有肺炎及哮喘,將女嬰交給男被告照顧,她雖然身為母親,卻不知道男被告「餵食只係餵一半」。

兩人暫毋須答辯,裁判官將案押後至12月4日,轉往東區法院再交付聆訊,以便將案件轉介高等法院審理。
黃子聰繼續收押,張寶珊獲准保釋,她獲知可以繼續保釋後,表示「多謝法官」。

2010年5月11日,黃子聰(21歲)、張寶珊(31歲),在高等法院承認誤殺三個月大女兒,另一項虐兒罪,獲准擱置於法庭檔案不予檢控。

呈堂照片顯示,瘦骨嶙峋的女嬰,披頭散髮全裸躺在解剖床上,細小身軀只見皮膚包着一排排胸骨,肚皮凹陷,四肢恍如四支細長竹竿。身軀四肢與連着的頭顱不成比例。

多張案發現場寓所的照片骯髒不堪,衞生情況較垃圾站還要差,奶樽盛着的「奶」幾乎與水沒有分別。

代表兩人的律師在庭上表示,兩被告在女嬰死前一個月向社署求助,社工回應他們的虐兒個案已經終結,兩人誤解社署不會再為他們提供幫助。

法官回應指出,他們如及時得到協助,女嬰情況或可獲改善。

代表張寶珊的律師向法官提出,張寶珊希望能照顧三名兒子,要求繼續擔保外出。

法官認為案情嚴重,張寶珊的行為等於眼巴巴看着親生女餓死,難以想像比此更嚴重的疏忽個案,撤銷張寶珊擔保,張寶珊聞悉後,忍不住在犯人檻內哭泣。

法官等候兩名被告的背景、精神及醫療報告,還押監房至本月28日判刑。

社署發言人表示,張寶珊三名兒子現由外祖母照顧,社署綜合家庭服務中心正跟進他們的福利需要。

2010年5月28日,黃子聰與張寶珊戴着口罩解上法庭,一直垂低頭聽判,張寶珊聆聽求情時激動灑淚,黃子聰父親及張寶珊父親都有到庭聽判。

法官賴磐德判刑時說,保護及養育子女是父母天職,兩名被告享用綜援等服務,惟仍未能好好照料女嬰,直至她餓死依然沒有求助。

女嬰出生時重二點八九公斤,死時卻較出生時輕,只得二點六六七公斤,兩被告無可能察覺不到女嬰日漸消瘦情況。

法官斥責:「你哋同三個仔都有得食,難以明白可以將個女搞成咁!」

「今時今日在香港竟有嬰兒被餓死,簡直令人難以置信,事實卻發生在你們女兒身上!」

法官批評兩人解釋不夠錢買奶粉,其實挪用綜援購買香煙。兩人雖合資格,但沒申請更多綜援。

「你們住在骯髒的居所,四處有垃圾及使用過的尿布,曱甴橫行、廁所地板積存污水,嬰兒床及奶嘴樽污穢,這情況為甚麼會發生?」

兩被告的社會和精神方面的報告,沒有透露任何不妥之處。

法官坦言不能用精神問題,毒品或性別歧視等去解釋本案,純粹是兩被告性格缺陷引起。

法官相信,兩被告不會因嬰兒是女孩,因性別而疏忽照顧,否則罪行會更嚴重。

「被告藉口沒有出世紙,故沒有送女嬰入院,其實簡單地將她瘦骨嶙峋身軀送予任何當局,甚至交予有愛心的陌生人,都會伸出援手。」

被告若抽出部分「玩電腦遊戲」時間照顧女兒,女嬰便不會喪命。

法官嚴斥兩人嚴重疏忽及違反父母天職,是同類案中最嚴重,罪行歸咎於兩人懶惰,並非故意殘忍。

「判監雖然會剝奪你倆的子女獲雙親照顧權利,惟結果無可避免,即使兩被告有悔意,法庭仍須向公眾彰顯公義。」

因應女被告身體欠佳缺乏人奶育嬰,男被告事後有抑鬱及企圖自殺,量刑起點為九年監禁,因認罪酌量減至六年。

社署在女嬰誕生後再沒有家訪,法官雖然想作出批評,但法庭沒有足夠資料,所以只能發出訊息,希望當局會加緊跟進及關注這宗慘劇。
「為甚麼現存制度發生女嬰被餓死情況……法庭希望當局就這次慘劇,緊盯有關問題。」

黃子聰的父親散庭後對記者說,一直只知道有個男孫,出事後始知有個孫女。
黃先生不斷數落張寶珊:「個女人大我個仔十年,身為三個仔嘅阿媽,竟然連湊仔都唔識,唔做家務搞到間屋烏煙瘴氣!」

黃先生說,孫女的死令兒子情緒大受困擾,羈留期間曾在獄中吊頸自殺,幸被救回,兒子事後撰寫悔過書給父母表示歉意,「佢話知錯,應承我唔會再見嗰個女人。」,黃先生表明考慮替兒子上訴。

張寶珊的父親得知女兒判監六年,木無表情,向記者表示對事件不欲多談,說女兒與前夫所生的兩名兒子現由他照顧。

社署發言人回應法官批評時澄清,案發前從無接獲涉案兩被告就女嬰福利求助。

香港政府華員會社會保障助理分會主席陳振華表示,受個人資料(私隱)條例掣肘,必須得到當事人同意,才可將當事人轉介至專業人士跟進。

信義會「生命天使」中心服務主任張燕莉表示,基督教香港信義會過去兩年,在元朗及天水圍接獲八十多宗年輕父母求助,約百分之五因沒經濟能力撫養子女,這類隱蔽家庭個案,多數在深入處理虐兒個案時被揭發。

香港聖公會福利協會服務總監李美玲指出,很多年輕父母,未婚產子及同居,缺乏養育照顧嬰兒知識,沒心理準備做家長,無盡做父母責任,部分人無法照顧自己。

不幸被父母餓死的三個月大女嬰黃雪儀,遺體已火化,由於父母仍在服刑,骨灰仍未領取,有待社署協助。

2019年8月,法律改革委員會屬下,導致或任由兒童或易受傷害成年人死亡個案小組委員會發出諮詢文件,引用的其中一個案例,就是女嬰黃雪儀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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