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寨探案實錄:《今日睇真D》釀奪命血案 配音:粵語 字幕:繁簡

表列中醫鄧健剛在深水埗開設醫館,自稱「癌症聖手」及「著世名醫」。
館內掛上「癌病之光」及「祖傳軍醫」等牌匾,他亦醫治糖尿及關節炎等病症。

不久前,一名癌症患者向鄧健剛求診,他向患者索價百萬元,說如果無錢可簽合約分期付款。
患者認為他開天殺價藉治癌騙財,向亞視節目《今日睇真D》投訴。

採訪隊到深水埗東京街四十至四十二號F,鄧健剛的醫館處理該宗投訴。

鄧健剛說有祖傳秘方,可用樹根治癌,醫館內有價值數十萬麝香,由四川國家軍方醫院取得,這些麝香配合樹根製藥可起死回生,索價百萬元治癌,已十分克己。

鄧健剛對採訪隊說,1999年初在上址開業,介紹他租舖的是隔兩間舖的中醫師陳江。

陳江(57歲)是肇慶人,妻子林淡鑾(40歲),兩子一女(十歲至十四歲),同住長沙灣順寧道東寧大廈二樓一單位,林淡鑾是該大廈業主立案法團委員。

夫婦兩人於1989年在樓下經營東江中藥行,陳江會替病人診症及配藥。
1996年,他們再租毗鄰一個單位,開設東江地產,中介區內租售樓宇給顧客。

採訪隊到東江藥行,訪問老闆陳江,游說他以中醫角度談談用樹根治癌這件事。

陳江最初說怕得罪行家拒絕接受採訪,採訪隊說踢爆神棍是為社會做好事,承諾節目出街時,影像及聲音都會作特別處理。

採訪隊作出承諾後,陳江說:「依家香港唔同以前,咁容易氹得到咩?」
採訪隊問陳江,鄧健剛是否藉治癌騙財時,陳江回答:「咁就唔好咁講人哋。」

這輯題為《踢爆治癌神棍》節目,1999年4月8日在亞視《今日睇真D》播出。
陳江驚覺他的影像及聲音都沒有做特別處理,最令他感到不安的,是畫面經剪接後,內容就像是他直斥鄧健剛是「治癌神棍」。

節目播出後,街坊經過鄧健剛的醫館時,都向他指指點點,說他無良心騙街坊,鄧健剛多次向陳江興師問罪。

鄧健剛生意大受影響,不斷向亞視投訴,要求還他清白,對方一直在拖。
2000年12月15日,《今日睇真D》停播,鄧健剛感到絕望,由於生意受影響無錢交租,舖位要在2000年12月31日交回業主。

鄧健剛轉向陳江追討賠償,被拒絕後,發現店舖內有異味,懷疑陳江夫婦放毒氣想害死他。

鄧健剛曾多次報警,說遭傳媒騷擾及被人落毒,警方調查後覺得他精神有異,未有跟進。

鄧健剛怕被毒死,不敢開舖及在舖內留宿,在附近公園流連,三餐不繼,精神出現異常。
防陳江加害,隨身帶了一根六呎長,直徑三吋粗木棍。

2000年12月30日早上九時十分,陳江與妻子林淡鑾到東江藥行開舖,陳江蹲下打開捲閘的鎖時,鄧健剛目露兇光手持六呎長木棍,從後連續擊打陳江十次,過程達五分鐘。

林淡鑾無法阻止,趨前哀求鄧健剛給丈夫一條生路,鄧健剛繼續毆打,一邊埋怨陳江向電視台講樹根治癌症是騙人。

鄧健剛對林淡鑾說:「佢(陳江)搶晒我啲生意,無生意做。一定要打死佢……電視台播番晒出來。無晒生意,一定搵佢報仇。」

林淡鑾不忍丈夫再受襲,上前想抱起陳江,鄧健剛趨前用木棍重擊她的頭蓋及後腦三下,她雙手抱頭、血流披面逃走,邊走邊叫救命,但沒有人上前協助,直至走到附近一個車仔麵檔前不支倒地。

建築公司工程人員邱振傑,當時陪女友到附近診所求診,聽到女子慘叫聲,先叫女友離開,趨前查探,看見陳江及林淡鑾臥於地上,上前查問林淡鑾傷勢,將她扶往行人路。

鄧健剛施襲傷人後,沒有逃走,叫附近一家商店老闆報警,還向到場調查的警員派發傳單。

陳江被送到醫院搶救,頭骨多處受損,腦部嚴重受傷,案發後三日不治。

林淡鑾送院後,頭部要縫十六針,右前臂受傷,右手食指骨折。

案件由深水埗重案組接手調查。
鄧健剛被捕後對探員說,他沒有受到任何精神問題影響,從不打算殺死人或造成真正嚴重傷害,這就是他使用木棍而不要用金屬棍的原因,他再三堅稱自己沒有精神病。

探員將鄧健剛送到精神病院檢驗,青山醫院的曹醫生認為,鄧健剛患有偏執型精神分裂症。

精神科袁醫生說,鄧健剛患有妄想障礙,犯罪時患有精神異常,即精神錯亂症,嚴重損害其行為責任。
他當時知道自己在做甚麼,自己做錯了甚麼,他一直堅持自己是正常人,沒有生病。

精神病學顧問阮醫生說:「我從不懷疑他在說甚麼,我堅信他所說的確實是他所相信的,而且不是虛假的。」

羈留期間,鄧健剛寫信給林淡鑾,承認曾襲擊她及陳江,信件內容為:
「林女士:本人是2000年12月30日上午,在東京街(順寧道)傷及您兩夫婦,並導致您先生死亡。這是人類的悲劇人類的不幸,不做已做了,人死了也不能復活。為(惟)有祝您先生安息吧!為此我有個建議,這單案件背後的重要人物,我知道他的身家非常富有,您可以向他追討高額。如果您有甚麼要說的,也可以給信我說明或於探監時當面說明。此致 敬禮 鄧健剛 2001年2月12日」

林淡鑾在2月14日情人節收到這封信,她之後將信交給警方處理。

2002年7月23日,案件在高等法院開審,鄧健剛被控謀殺和蓄意傷人。
他採取「五不」立場,包括:不認罪、不請律師、不提出辯護理由、不盤問證人和不寫筆記。

法官在開審前告訴鄧健剛,法官雖非辯方律師,但會協助澄清一些問題,以便被告能提出辯護。
被告雖不時有無禮態度,為令被告有公平審訊,法官仍指導被告。

鄧健剛在這日審訊,只說了:「我唔適用英語審訊。」、「我唔會回答法庭任何問題。」,之後不發一言。

高院法官湯寶臣向他說明,審訊所用語文由排期法官決定,謀殺案審訊涉及較多法律字眼,大部分用英語。
法庭最終會確保審訊公平,公平與否並非單靠審訊語言。

以本案為例,僅主控和法官說英語,被告會獲得一字一句翻譯,其他證人都用廣東話作證。
法庭特別安排懂廣東話的陪審團,確保被告不會受不公平對待。

法官在開庭後力勸鄧健剛接受律師代表,他堅持自辯,法官一再勸他回心轉意,鄧健剛仍堅持「五不」,是近年最「一面倒」審訊。

涉案那輯《今日睇真D》曾呈堂作證及播放,內容未有透露陳江真實姓名,但沒將他樣貌「打格仔」。

《今日睇真D》已於2000年12月15日結束,幕後製作人員解散,無從得知1999年拍攝訪問時,是否有人向受訪者作出承諾。

法官湯寶臣開審前向陪審團解釋,被告拒絕回答法庭提出的問題,開審後,被告可能會維持同一態度。

被告原本有律師代表,其後決定不請律師,法官已建議被告找律師,但被告立場堅定,最後惟有批准原代表被告的律師避席。

法官指出,被告不能像律師般提出辯護理由,會盡力向被告解釋法律程序和有關辯護理由。

法官坦言,法庭已不能再為被告做更多事情,公平是雙向的,法庭也要對控方公平,陪審團只有盡可能有耐性,希望被告稍後會改變態度。

主控開始宣讀控方案情撮要時,特別告訴陪審團會公平對待被告,如發現證人口供前後有出入時,會向證人澄清或向法庭提出,務求令被告得到公平審訊。

8月14日,林淡鑾出庭作證,她說,1999年4月至6月期間,電視台記者再三強求她的丈夫接受訪問,內容是「著世名醫」的樹根治癌方法是否可行,她的丈夫為免惹麻煩,拒絕接受訪問。

電視台記者衝入藥行,記者當時承諾,「唔出鏡,唔登名及舖名唔出街」。
她的丈夫接受訪問,表示樹根無可能治癌,被告的做法是騙人的,建議市民去醫院求醫。
節目播出後,被告經常口黑面黑。

林淡鑾說,案發當日被告行為瘋狂:「一定要攞我先生命,大大力啪啪聲打落去。」

控方向法庭呈上林淡鑾的傷勢照片,被告承認有襲擊林淡鑾,但認為相中傷勢是用化粧誇大,說他的行為不算殺人。

一直堅持不盤問證人的鄧健剛,對林淡鑾的證供提出質疑,指稱有關節目是亞洲電視《今日睇真D》。

林淡鑾說《今日睇真D》節目播出當日,她「睇緊無綫」,主持人為無綫藝人安德尊。
強調訪問當日無綫及亞視記者硬闖店內採訪,死者在節目中說,「唔可以話佢呃人」是維護被告。

林淡鑾作供完畢,突然向法官湯寶臣哭訴:「我現在三個小孩還小,先生死了。我要索償,我求你幫我,可不可以接受我要求,看我的(申訴)文件?」

法官表示不能於審訊中處理有關事宜,雖然同情她的處境,由於法庭處理刑事審訊,建議她向社署或其他機構求助。
林淡鑾堅持要法官收件,最後由控方代收,她離開法庭時激動落淚,由親友攙扶離開。

8月22日,鄧健剛(49歲)出庭自辯,聲稱被陳江放出毒氣毒害,為避開毒氣,終日在街上流連。
他說犯案時清醒,「百份百正常」,追打林淡鑾是為阻止她毀滅放毒氣證據。

鄧健剛由前年被捕至今,一直不肯接受治療,堅持自己正常,說寧死亦不會接受精神治療。
鄧健剛主診精神科醫生說他患上妄想症,是極度危險人物,建議將他送入精神病院。

9月3日,四男三女陪審團經半月聆訊,法官引導陪審團說,如果他們同意精神病專家醫學證據,被告受精神病影響犯案,這案就是過失殺人而不是謀殺。

陪審團退庭商議兩小時,以六比一裁定鄧健剛謀殺陳江罪名成立,一致裁定蓄意傷害林淡鑾罪名成立。

法官判刑前,聽取求情,鄧健剛說:「我希望話俾死者聽,希望佢在九泉之下,在另一個世界生生性性做人,唔好再有貪念,打死十次都唔足以抵銷佢罪行。」

法官阻止他出言侮辱死者。
鄧健剛說:「無嘢講啦。」

法官判刑時說,被告聲稱能以樹根治癌引起傳媒注意,《今日睇真D》以此為題製作節目,節目說他是神棍後,被告生意大跌。

被告遷怒曾接受訪問的死者及他的妻子,之後開始「聞」到毒氣,認為是兩人所做。

被告於租約期滿交還店舖前一日,以一支又重又長木棍,重擊死者及傷者頭部,辯稱是自衛打傷兩人,希望引起警方關注。

死者陳江左眼眶被打碎,搶救後不治,臨終前受到極大痛苦,死者妻子頭及手亦受重傷。

被告襲擊死者夫婦是冷血、兇殘復仇性襲擊,是極度危險人物,案件審訊時毫無悔意,求情時再侮辱死者,是一宗很不幸案件。

兩名精神科醫生說被告患妄想症,殺人時精神錯亂失常,可作辯護理由。

控方外聘大律師黎士傑,引述兩名精神科醫生意見,指鄧健剛對社會構成威脅,建議法官根據《精神健康條例》,判被告傷人罪接受醫院令。

法官認為無此必要而拒絕,指出懲教處會讓被告接受適當治療。

陪審團裁定謀殺罪名成立,依例判終身監禁,傷人罪判監十三年,同期執行。
鄧健剛聞判後,立即表示會提出上訴。

死者遺孀林淡鑾離開法庭時表現激動,不時喃喃自語:「我老公死得好冤枉。」
突然叫嚷:「我老公死了,我也不要做人。」
企圖從走廊跳樓,跪地痛哭,非常傷心。

案件主管高級督察林紹華在庭外說,負責調查本案的深水埗重案組探員準備充足,控方先後傳召三十四名證人,是次破案及令被告定罪,全賴全隊探員合作。

陳江遺孀林淡鑾在案件審結後,寫了千字控訴書,要求無綫及亞視賠償三千萬。
林淡鑾說記者「再三保證唔見樣」,節目播出時,陳江的樣子清楚地出現在熒幕上。

2002年5月,林淡鑾帶同三名子女,到將軍澳無電視城外,聲淚俱下求見特首董建華,要求區議員幫助。

2003年12月29日,林淡鑾以自己及亡夫陳江遺產管理人身份,向亞洲電視有限公司索償。
她說入稟索償並非求財,只是一心為亡夫討回公道。

林淡鑾現仍定期到醫院覆診,接受精神科治療,她希望答辯人可以「還番個健康身體畀我」。
案件已交由律師處理,索償金額不便透露。

這是香港首宗傳媒機構,被指違反與受訪者之間協議,暴露受訪者真實身份,引致傷亡索償的訴訟。

亞洲電視公關部表示,事件已交律師處理,正徵詢法律意見,暫不予回應。

2005年1月20日,上訴庭聆訊及判決鄧健剛上訴申請。
上訴庭指原審法官未考慮鄧健剛當時精神狀況,將謀殺罪名改判為誤殺。

上訴庭參考精神科專家報告後,接納專家建議,判鄧健剛進入小欖精神病中心,接受不設限期精神治療。

雖然由謀殺改判誤殺,但因被判不設限期精神治療,鄧健剛再提出上訴。
2005年6月10日,上訴庭作出聆訊及判決。

為了上訴人自身的福祉,為了他人安全,考慮到上訴人對自己的病情缺乏洞察力,判上訴人進入小欖精神病中心,接受治療並不會指定拘留期限。

鄧健剛在庭堅稱自己無病,反問法官:「依家我行為有無超出正常人範圍先?」

林淡鑾民事索償案,2006年1月3日在高院開審。
林淡鑾指亞視違反承諾,未有在節目中打格仔遮掩丈夫容貌,導致丈夫被殺,要求亞視賠償。
亞視否認曾作出保密身份承諾,表示不可能預計陳江會遭鄧健剛殺害。

2007年3月16日,這宗索償案在高院宣判,法官在判詞指出,亞視違背向死者的承諾,在節目播出訪問時沒有保密死者身份。

鄧健剛在節目播出一年半後,因受妄想症影響襲擊原告夫婦。
亞視不能預知節目播出一年半後,鄧健剛會因精神病向人施襲。
由於慘劇並非由亞視引起,也不是亞視能預見,亞視毋須賠償給原告。

《今日睇真啲》是亞視製作的資訊娛樂節目,由無綫電視轉職到亞視的余詠珊創製。
1994年3月21日至2000年12月15日,於亞視本港台播出,是香港電視史上首個同類型節目。
1995年8月播出的《解剖外星人》,掀起香港觀眾關注外星人熱潮。

《今日睇真啲》二十六位節目主持,其中十八人已離開娛樂圈。
包括:林建明,2001年患上抑鬱症,2002年離開娛樂圈。
鍾慧寧2004年離開娛樂圈,之後患上情緒病,2014年墮樓身亡。

2006年11月24日下午三時,鄧健剛在小欖精神病治療中心,襲擊為他診症的青山醫院精神科顧問醫生。
門外候命的懲教人員衝入診症室,制服鄧健剛。

該名醫生前額及肩膀受傷,下午三時半被送往屯門醫院治療,醫生經治療後毋須留院,懲教署已將事件通知警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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