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綏巷怒殺焚情

西綏巷怒殺焚情

西綏巷怒殺焚情
敗陣情場藤刀殺 地府相聚三人行
作者:元方

日期:1955年8月1日
標題:西綏巷怒殺焚情
https://www.facebook.com/abc160401/videos/oa.598410043847586/462806454150063/?type=3
https://akoe123.blogspot.com/2018/04/blog-post_29.html
地點:九龍仔 (大坑西) 半山上的,58號木屋
人物:邱祥輝 (26歲)、崔蓮妹 (20歲)、朱鳳麟(27歲)
案情:因妒恨愛人別戀,將愛人及情敵斬斃,兩死者被斬至血肉模糊。
備註:朱鳳麟判處繯首死刑,1956年2月21日伏法。
今天,不知有多少人仍然記得「西綏巷」這條小路。
隨着時代流逝,城市不斷發展,舊有之地早就被「消失」得了無痕跡。
首先要説説「九龍仔」,這個地方已經被今天的大坑東、大坑西、南山邨、又一城、又一居及城市大學所取代。

《三角關係埋伏線》

然而,老一輩的街坊仍把「九龍仔」 這三個字掛在嘴邊,這塊土地留下了當年貧苦大眾的集體回憶。其中山丘上的朱牯仔寮屋區,有好幾個村落,並已「里」、「巷」劃分,附近一條長長的梯次,名「百步梯」,旁邊就是西綏巷。

六十多年前,這條小巷曾發生一樁恐怖雙屍案,死的卻有三人。
西綏巷58號木屋,是一家手工藤織廠,不要小覷這等工場,其面積是相當寬敞,設有房子數梗,大房是主工場,日間有僱用學徒及散工等,晚上他們會在此留宿(從前的人,工作與起居生活在同一處地方,是很尋常的);旁邊兩側有小房兩梗,右邊是藤織廠東主的寢居,左邊是屬於其母朱老太及其他女工,男女各佔一方。各房間門口對出的空地,是天井。

藤織廠東主名叫朱鳳保(阿保)年約30,未婚,體格壯碩,工作非常賣力,作為老闆算是以身作則,他為人樂觀健談,對員工非常照顧,人緣是不錯。
反之,他的胞弟朱鳳麟(阿麟)就不同了,生來就是一個矮子(約五呎二吋高),身體比較孱弱,性格靦腆,平常總不愛説話,也從不見發脾氣,彷彿完全沒有情緒似的,個性是有點古怪,但平時跟人交往倒沒有太大問題。

無論在樣貌、外形及性格上,兄弟倆可謂迥異其趣,以致常被人家拿作比較,其實只是説説而已,卻令阿麟非常介懷,心底裏也自卑,懷疑他跟哥哥是否同一父母所出。
自從父親過世,兩兄弟便擔起照顧母親之責,一家三口相處和睦。
而朱老太疼愛阿麟的程度高於哥哥阿保,是人所共知的。
不久,阿麟基於某種原因,離家在外另尋居所,他不願意為哥哥開設的藤織廠出力,並在石硤尾區附近找到工作,實行自力更生,轉瞬間就過了好幾年。

這段日子,朱老太對小兒子朝夕憶念,不時質問做長兄的阿保,為何不把弟弟接回家中,她希望兄弟倆可以一同打理藤織廠,不過這還是次要,更重要是一家人齊齊整整,有困難時會互相照應,其實年邁的母親是很需要小兒子陪伴在側。

阿保最後是順從母意,去找阿麟力勸一番,不料後者的答覆是正面的,並承諾協助料理藤織廠,阿保知道後當然高興,連忙返家通知母親。

就在農曆新年前一個月,阿麟便回歸老家,不過他同時帶了一位美人兒回來,此女名叫翟蓮妹,芳齡20。
阿麟説:「她是我從前的工友,在藤織手藝方面素有功夫,哥哥可否考慮僱用?同時請給她一個宿位。⋯」

尚未説完,阿保便插口,故作嚴肅:「這個嘛⋯ 相信問題不大,況且我們也需要人手,但翟姑娘長得這樣漂亮,恐怕只會令員工分心,可能我也受不了。」説罷嘻嘻大笑。
這是阿保一貫的玩笑腔,有時會口沒遮攔。
往後數月,由於一起工作與生活的緣故,朝夕相對,阿麟對蓮妹產生情愫,向來不善表達情感的他,私底下向母親提及心中伊人,説她「實在可愛,工作也很勤奮」,似乎要表明心跡,大有意娶之過門之意。

然而,這對男女的關係,顯得非常低調,眾人目光所及,他們既沒有什麼親暱行為,亦沒有挽過一次手,只是在工作崗位上,不時會有眉來眼去,僅止於此。
藤織廠生意漸隆,需要僱用更多員工,不久便請來了一名藤織師傅,此君名叫邱祥輝(邱仔),26歲,長得非常帥氣(身高五呎十一吋),説話得體有禮,富幽默感,這樣的男人,一般女孩子是很難抗拒。

藤織廠是分工的,邱仔被編進在阿麟及蓮妹的一組,大家一起幹活,不時有説有笑,合作得非常愉快。
這些日子,阿麟的性格亦明顯改變了,他開始懂得跟人家互動,從前一臉古肅,不苟言笑的情況一掃而去,簡直判若兩人。

這個三人組,很快便成為好拍擋兼好朋友,每趁空閒的時候,便一同出外遊玩、吃飯消遣等,看來彼此感情相當不錯。
母親及哥哥感受到阿麟性格上有正面改變,是樂觀其成的。
可是, 這情況並不長久。

一天,阿麟沉鬱的情緒又發作了,他把自己牢牢的困在房裏,從不喝酒的竟然整天借酒消愁,也懶得工作,哥哥勸戒無從,痛在心裏的朱老太不斷詢問愛兒,為何要把自己弄得如斯模樣。
阿麟只是一句:「我從來就是被孤立的一個,沒甚麼大不了⋯」
此話何説?再簡單不過,就是伊人移情別戀了。

阿麟、邱仔及蓮妹,三人確實渡過了一些快樂時光,但蓮妹芳心傾向於邱仔,不久便希望跟阿麟撇清關係,後者覺得戀人見異思遷,加上自卑心極重,認定自己是一個可憐的失敗者,更嚴重的是,情敵又是自己的好朋友兼好拍檔,情變淪落至此,其傷痛猶如雪上加霜。

《妒火焚情刀帶血》

每天跟戀人、情敵朝夕相對,阿麟一直壓着情緒 (這是他的強項),他從來不是激動派,喜怒也是不形於色,能做的就是在不騷擾他人的情況下,閉門斟酒自消愁。
八月天,正值盛夏,晚間時分藤織工場內仍非常翳焗,阿麟和邱仔分别取出就寢用品,各自在天井附近設床而睡,這裏不時有清風拂面吹來,確實是睡覺的好地方。
蓮妹是女兒身,當然不會有此舉動,她一向是在朱老太的房間裏睡覺,同室尚有一位女工胡姑娘。
凌晨四時許,朱老太突然被天井傳來的「救命!」聲弄醒,當中夾雜着幾下慘叫,她躊躇了一下,到底還是要起床看看發生了甚麼事情,把門打開,只見小兒阿麟呆呆站在門邊,手上緊握藤刀。

「阿麟,發生甚麼事啊?哎呀⋯」朱老太往天井那邊盯了一眼,月色暗光之下,照出邱仔倒在血泊,她便趨前欲把其抱起,惟他已不能動彈,呼之亦沒有反應,抬頭望向阿麟,只見他迅速跑進小房內⋯
朱老太只是木然,霎時不知所措。

幾分鐘後,阿麟從容地走出小房,混身是血,手中仍握着藤刀,刀鋒沾着鮮血,噹噹聲的滴在地上。
就在此刻,阿保被騷動聲驚覺,拿着氣燈從房間跑出來,其他員工亦相繼走出察看,方知搞出人命,大家見阿麟手中拿着染血藤刀,目露兇光,都不敢上前糾纏。
「你們不用怕!人是我殺死的,小房內還有『她』⋯」阿麟淡淡的説。
阿保未及根究因由,大聲喊道:「阿麟,你是否瘋了?!」示意其中一個員工致電報警。
「不用!我自己會去投案。」阿麟憤然的説。
不過最後阿保還是親自報警了。

而小房裏一幕又是甚麼樣的呢?
女工胡姑娘倒真是熟睡過頭了,當天井發生殺人事故後,眾人喧囂聲四起之時,在小房的她才被驚醒,睡眼惺忪的環顧四周,見室內空無一人,但有一黑影伏在地上,她以為是朱老太失足倒地,立即從床邊跳下,欲上前施救援,卻被地上濕滑液體弄至跌倒在地,頓時混身濕透。

她暗駡:「該死!哪個王八蛋把水倒在地上⋯」就在狼狽之際,眾人突然推門而入,手上氣燈一照,眼前光景把胡姑娘嚇壞了:伏在地上的不是誰,正是同寢工友蓮妹,幾乎被斬至不成人形,一地是血。
驚魂未定,胡姑娘打量着自身,方知衣衫都被鮮血染成通紅一片,不禁吶喊大哭,她竟不知道有人走進房內殺人。
在警方抵步之前,藤織廠員工把氣燈一一亮起,一男一女的屍體清楚可見,其可怖死狀盡現眼前,好不嚇人!此間,阿麟站於天井中央,呆若木雞,手上的染血藤刀一直不願放下,眾人不敢説話,亦不敢走動,那靜態的畫面,是另一種肅寂的恐怖。
半小時過後,大批警員及華探長到達,阿麟束手就擒,並承認殺死兩人,警方表示要將他拘返警署,臨走一刻,阿麟面向朱老太,雙眼淚垂:「媽媽,你好好保重了!孩兒一去不返。」
幕幕驚心過後,朱老太的神志已不太清醒,愛兒此言一出,才喚起她的意識,嚎哭當場。

早上八時,兩名死者的屍體被舁走,現場仍有警員看守,不准他人接近。有記者從木屋外窺探,見兇案現場地上、床上、枕頭及被鋪滿是鮮血飛濺所凝結的痕跡,屋外溝渠的水,亦混有血液潺潺而流,染得滿溝血紅,觸目心驚。
被扣押在深水埗警署的阿麟,在警誡下作供:「那兩個人是我殺的,原因很簡單,女的移情別戀,男的是情敵,我沒有選擇,就是殺!」
「我跟女死者是相戀的,關係一直很好,她曾應承嫁給我,為此我經常給予金錢作其消費或生活之用,一家待她也算不薄。」

「不料一個月前,她竟然跟姓邱(死者)的好起來,更在我面前説盡奚落之話,並叫我死心,不要再纏擾。」
「我跟她説,若這是不能挽回的局面,我會自刎以表心跡,問她可否承受得起?誰知答案竟是『就算你全家死光,亦與我無尤!』」
「心愛的女人,可以如此狠心,實在不能饒恕,而那個男的也不會有好下場,我要一同殺!」

1955年10月19日,這宗雙屍情情殺案在九龍裁判署進行初級偵訊。
被告朱鳳麟,27歲,藤織工人,被控兩項罪名:
(一)於1955年8月1日,在九龍仔西綏巷謀殺20歲女子翟蓮妹;
(二)同日同地,謀殺26歲男子邱祥輝。
兩人均受僱於被告兄長的藤織工場。
主控官奧白朗申述案情後,由法醫官彭定祥登庭作供,兩名死者均中二十一刀,主要集中在頭、頸部及上身,其中幾處傷痕令人咋舌:女死者手臂一刀深可見骨;致命傷是喉部直插兩刀,深達脊骨,食管外露。死因是失血過多及虛脱。
男死者一刀由左手指罅直落,姆指被斬斷,相信是遇襲時用手檔格所致;右眼三刀,眼球被猛力搾出;致命傷是天靈蓋一刀,造成腦部震盪及充血。死因是大量失血及虛脱。
以上兩名死者的傷勢,符合庭上之證物,藤刀所造成。

情海翻波,焚情怒殺。
性格靦腆,樣子不甚討好,外形矮小的阿麟,説自己是一位情場弱者;但在殺人一事上,卻突然變成一位「強」者,而且何其兇狠!
「情」字,讓人感受到愛,同時亦可燃起妒火,結局是刀刀奪命。

11月30日,案件在高等法院刑庭定讞,副按察司葛雷格主審,被告由港府聘請楊鐵樑大律師代表辯護。
控辯雙方陳詞完畢後,法官即引導由六男一女組成的陪審團判案,退庭商議五十分鐘後,出庭回報,一致裁定謀殺罪名成立,法官逐披上黑紗,判處被告朱鳳麟繯首死刑。
朱鳳麟不服原判,由其代表律師向高等法院合議庭上訴,翌年1月10日被駁回,維持原判。
他之後再入稟香港總督葛量洪爵士,請求免其一死,亦被拒絕。
1956年2月21日,清晨六時三十分,朱鳳麟在赤柱監獄刑場伏法身死。
斬伊人、殺情敵,這個愛情敗陣者的下場,就此落幕,一命償兩命。
人間孽債盡勾銷,陰間相聚三人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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