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國鴛鴦情天長恨

《山寨探案實錄》異國鴛鴦情天長恨

【異國鴛鴦情天長恨】
奈何橋上相逢問 愛海不及恨海深
作者:元方

日期:1955年5月20日
標題:異國鴛鴦情天長恨
https://www.facebook.com/abc160401/videos/oa.598388430516414/462782454152463/?type=3
https://akoe123.blogspot.com/2018/05/blog-post_93.html
地點:九龍城天光道
人物:James Richard Beckerd、馮慧齡
案情:歐亞混血青年James Richard Beckerd (22歲) 因感情問題扼斃女友馮慧齡 (21歲),及後被捕。
備註:裁定謀殺罪成,判處繯首死刑,於1955年9月20日伏法。
受害者馮慧齡父親馮慶友亦是死於非命,1951年9月被兩名匪徒行刧後開槍射殺。
時代不斷流逝,定律始終未變。
年少總是輕狂,情愛總是不羈。
愛之深背後,便是痛之切,當痛演變成恨,就是殺機重重。
六十二年前的一樁悲劇,娓娓道來。

《姻緣路上現女屍》

1955年5月20日,天剛拂曉,幾名就讀於九龍城天光道鄧鏡波學校的小學生,沿着通往喇沙書院的小徑返學,行至鄧鏡波學校圍牆外面的草地時,其中一名同學仔指着前方大喊:「哈!有人在這裏睡覺!
其他人隨即趨前觀看,見一個女子仰身平臥的躺着,臉部蓋着一方形手帕,雙腳也被報紙蓋着。
一名自命大膽的同學仔用腳將躺着的人踢了幾下,沒有反應,大家都議論着,這個人實在奇怪⋯。
不過,其中一名比較理智的同學仔則冷冷地説:「不要亂動,可能是死屍。」
此言一出,大家頓時屏息靜氣,心中涼了一半,越想越慌,最後被嚇到半跳半跑的奔至校園,途中正好碰上了該校校監,連忙告知。

校監是一名神父,名叫哥利多,知道事情不妙,立即跑去所在地視察,並吩咐這幾名學生在校園等待不用跟從,惟他們沒有理會,一直緊貼神父身後,其間亦引來了其他學生們的注意,一同前往。
到達之後,神父赫然發現一個疑似遺體的女子躺着,衣着整齊,身穿白底黃花長衫,黑色長褲,腳穿黑色半踭皮鞋。當神父正想揭開蓋看女子臉部的手帕時,學生們都起哄起來,有些就用雙手掩着雙眼,生怕看到恐怖的屍體面目。

誰知躺在這裏的女子,樣貌一點也不恐怖,看來相當年輕,皮膚白晳,雙目緊閉,除了口角有少許血絲外,看上去簡直活像一位睡美人。
神父將手放在她的鼻子中探一下,證實已沒有呼吸,明顯死亡,便立即趕回學校,致電警方前來處理。

十五分鐘後,大隊中西警探馳至現場偵查,法醫官亦奉命到場,死者雙手蜷在胸前,年約20歲,身材嬌小,頸上有勒痕,估計是被人扼殺窒息而死,手指甲和腳趾甲呈瘀色,衣服和鞋子上均沾有泥跡,相信死前經過一番掙扎,死亡時間推斷是幾小時前。

案發地點的正確位置,是在九龍城天光道鄧鏡波學校圍牆外面的一塊草地,該處屬閩南中華基督教會聖堂及閩光書院所有,對面是協恩中學,草地有一小徑通向山邊,白天是附近幾間學校學童們玩耍的地方,晚上則有情侶在此遨遊,故被稱為「姻緣路」。

《不幸少女家事悲》

話説,發現屍體的幾個小時前,一名叫米高•波特 (下稱米高) 的外籍人士曾向警方報案,稱他的中國籍女朋友被一名男子粗暴帶走,恐防她出現意外云。
警方及後翻查米高所提供的資料,發現天光道的女屍吻合了其女朋友的特徵,於是將他召到殮房辨認遺體,不幸地,果然是她。
透過米高,警方亦旋即聯絡上死者的家屬,女屍身世終告大白。
可是,案情也不是想像中單純,米高口中所説的「女朋友」,查明兩人交往的日子只不過是短短一星期,女死者其實另有一位「正印」男友,此人現被警方認定為疑兇。
而「女朋友」慘遭毒手的米高,説到尾都只能稱作為第三者。
案件涉及情殺成份,顯然易見。

女死者名叫馮慧齡,21歲,洋名伊芙蓮 (Evelyn) ,生於小康之家,有兩名兄長及兩名弟弟,父母對兒女們教育非常關切,幾名兒子均就讀於香港名校,慧齡亦聰穎過人,在拔萃女書院讀書。
其父馮慶友受過高深教育,曾留英國習醫,回港後在廣華醫院工作,不久便自行在彌敦道開設診所,醫德風評極佳,為了方便病人隨時找他,就連位於青山道的自宅亦建設成半個診所。
一家人生活非常融洽,互相關懷,慧齡早年確實過着快樂無憂的生活。可是,幸運之神並沒有一直眷顧這個家,慧齡17歲那年,噩夢便開始了。
1951年2月26日上午九時,兩名匪徒喬裝病人,到青山道23號二樓的馮家行刧,馮醫生奮抗,被其中一名匪徒在他的後腦放槍轟斃。
可幸其時屋內的小孩都上學去了,未有造成更大傷亡。
馮醫生妻子曾鳯貞憶夫成疾,在病榻中輾轉反側,拒絕進食,翌月亦隨夫而去。兩名兇徒之後被擒,判罪後已經伏法身死,總算是慰亡夫之靈,可惜她已看不見。

誰料到幾年之後,愛女慧齡也跟父親同樣死於非命,馮家彷彿是受到什麼詛咒似的。
那年,慧齡才只不過是位17歲少女,父母兩個月內相繼身亡,肯定對她心理造成嚴重的痛苦及衝擊。幸好仁慈的舅父接管了這個家,不單在經濟上盡量給予支援,並為五名小孩在彌敦道482號另覓新居,遠離故地傷心處。大哥哥馮啟基則肩負「長子為父」的角色,傾力管教弟妹。

《情海翻波起殺機》

兩年後 (1953年) ,慧齡中學畢業,並沒打算升上大學,翌年在何明華傳道會找到工作,案發前則調往海員傳教會負責管理款項及文書等職務,月薪二百餘元,算是不錯。
外表上,她還是一位非常乖巧的女孩,活潑開朗,品禮兼備,確實惹人喜歡,但其內心深處卻無限寂寞(父母俱亡的家變是因素之一),她開始主動結識異性朋友,之後在一個「派對」中認識了她第一個親密男友(相信也是最後一個)。
此人是本港土生的歐亞混血兒,名字叫占士•李察•碧架 (James Richard Beckerd,下稱碧架),他長得高高,相貌俊俏,現年22歲,是駐港英軍軍需部司機,與外籍母親和姊姊同住佐敦道九號地下。
兩人很快便打得火熱,不時相約在附近的「紅樓酒店」幽會,有一次因為慧齡幾天沒有回家,管教甚嚴的哥哥報警求助,最後是找到兩人,從來不跟哥哥吵架的慧齡這趟卻一反常態,直接承認已和碧架發生了肉體關係,哥哥聞悉勃然大怒,將兩人罵得體無完膚,但同時要求他們盡快結婚,免夜長夢多,惟碧架表示尚未有經濟基礎,談婚論嫁之事要待五年後才説,現時只希望跟她保持「親密」關係。而這個親密關係維持了一年多。

哥哥固然非常不滿,同時覺得這個青年人很有問題,碧架佔有慾極強,除了要求慧齡每天報到,還禁止她跟朋友們的正常社交,但更嚴重的是,他會虐待與毆打她。
其實碧架早就被馮家拒於門外,但慧齡還是經常偷偷的溜了出去,馮家跟舅父開了家庭會議,敦促慧齡早日斬斷情絲,最好還是另覓新歡,得到的答覆總是唯唯諾諾。

往後的日子,不知是自己的想法有所改變還是別的原因,慧齡竟主動地疏遠碧架,更暗中跟教會牧師透露,打算和碧架斷絕來往。
案發前一個月,出現了一位男士,他就是米高,20多歲,是駐港英兵,此人無論相貌與條件都把碧架比下去,他是在教會中認識慧齡,從此對她展開熱烈的追求,但沒有強迫她接受自己的愛,他寫了一封信給:「我很喜歡妳,請於5月14日中午十二時,在我提及的那所教堂相見,若妳準時赴約,我便明白你的心跡。若否,那我就明白妳還是愛着碧架。」
結果,米高苦等了一整天,慧齡沒有出現。
看來,她對碧架還是餘情未了。

可是米高沒有氣餒,繼續展開追求攻勢,案發前兩天 (5月18日),終於奪得伊人芳心,首次約會成功。第二天 (19日),兩人再次出外散步、晚飯和看電影,晚上十一時半,米高送慧齡返回彌敦道寓所時,就在踏上梯間的時候,碧架突然撲出,將慧齡推倒地上,説:「妳這個淫娃!我在這裏等了你一整天!」
米高隨即扶起慧齡,示意她立即回家,並跟碧架起了爭執,他跑到街上往前走,碧架一直隨後用英語臭罵着他,引來街上途人圍觀,米高只是默不作聲,可能因為覺得自己搶了別人的女友而理虧。
直至碧架説了一句:「好吧!我現在就回去找那個淫娃説清楚!」轉頭便走回頭路。

米高見狀霎時不知所措,上策還是報警求助,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個電話亭,但他不是首先報警,而是致電馮家,那個時候家裏只得女傭馮四、慧齡11歲的弟弟和同屋麥太太 (馮家親戚),哥哥在外慶祝生日,宴會未歸,略懂英語的麥太太對着電話裏的米高説,慧齡剛被碧架強行拉走了,米高聞言非常擔心,掛線後便立即撥電九龍城警署陳述事情,可惜他説錯了門牌號碼,讓警方白走了一趟。
結局,就是早上七時,慧齡被發現伏屍在天光道的「姻緣路」上。

《為愛執迷願犧牲》

而碧架又如何被捕呢?這跟他撥了三次電話有關。
5月20日早上九時半 (即發現屍體後的三小時),慧齡的哥哥依然未歸,相信是昨晚宴會宿醉未醒,在朋友家中渡過。
電話突然響起,女傭馮四接聽,來電者是碧架,他用不太靈光的廣東話淡淡地説:「伊芙蓮 (慧齡洋名) 已被弄死了,她的屍體就在鄧鏡波學校後面的小徑上,我用自己的手帕蓋在她的臉上⋯我現時在新樂酒店最高那層,喝了很多酒,半小時內就會跳樓自盡,明天報紙會刊登的⋯」

馮四對碧架的性情略知一二,覺得她實在瘋癲,未加理會,隨即掛線。
下午二時許,碧架又再來電:「伊芙蓮回來了沒有?」
馮四顯得氣急敗壞:「你這混蛋!不是説小姐已被你殺了麼?她又怎可能回來?究竟你要她死,抑或要她生?」
碧架大喊着:「我當然要她死!」説後隨即掛線。

下午四時許,馮家接到碧架的第三次來電:「你們怎樣搞的?伊芙蓮的屍體執了沒有?我曾撥電全港所有醫院,都表示沒有接收這個人⋯」語氣顯得很激動,不時夾雜英語。
其實這個時候,馮家已經知道慧齡的死訊。

憑着這些通話資料,警方於下午六時抵達彌敦道的新樂酒店,在808房找到疑兇碧架。
起初他將自己牢牢困於房內,不願開門,惟在警探好言相勸之下,終於就範,眼前的他滿身酒氣,雙眼淚垂,但很願意跟警方合作。
他承認在5月20日凌晨三時左右殺死慧齡:「昨晚我把伊芙蓮帶了出去,剛走到彌敦道,正好有巴士停在站中,我們隨意便上了車,去到天光道鄧鏡波學校附近就下車,我把她帶到山上一條小徑,大家的對話由平靜至激烈,之後吵得實在厲害,她説為自己處境感到無奈而矛盾,願意一死解決所有問題,遺願是火葬,並將財物及所有東西盡歸她最疼愛的小弟弟⋯」
以上只是碧架一面之詞,惟死者已矣,沒有憑證。他表示自己由衷的深愛對方,縱使陰陽相隔,也必然相隨。

警方隨即將他拘押往九龍城警署,坐在警車上的碧架表現鎮定,口中還唱着憂傷的英文歌,突然間停下來,問旁邊的警員:「我是否會被問吊?」警員答謂:「我不能定奪。」他就低下頭自言自語地説:「唉,伊芙蓮這麼年輕就死,很可惜,但也沒有辦法。我亦甘願為愛犧牲,為她死⋯」跟着又繼續狂歌。
當警車駛至天光道附近時,他喊着:「停下來!她就死在這裏。」
警探則提醒,他現時仍在儆誡的情況中。

縱使踏上不歸路,不論甘願為愛犧牲好,為悔疚尋死也好,碧架始終要由法律定奪。
7月11日起,在九龍裁判處經過幾天初級偵訊,碧架謀殺罪表證成立,他的命運將轉解高等法院定生死。
1955年8月23日,本案在最高法院審結,由五男二女組成的陪審團退庭商議僅三十分鐘,一致裁定被告碧架謀殺罪名成立,法官依例宣判鐶首死刑。
陪審團同時請求法官將被告轉呈港督開恩,即碧架尚有一線生機。1955年9月14日,港督接納行政局之意見,決定不予赦免,他難逃一死。

《留給摯愛的遺書》

就在等待死神的來臨之際,碧架寫下了他人生最後一封信(英文書寫)。
「給我親愛的母親、家人:
我很抱歉那晚這樣對付了伊芙蓮 (死者),也很抱歉這樣對付了自己。
幾個月前,妳第一次狠狠的罵我,問我為何要向家人生氣,跟家人過不去,因為我失戀了!請原諒,這也是最後一次了。
伊芙蓮是我生命裏唯一鍾情者,現在依然,這是你們都知道的。
她是死了,但幾個小時之內我也要死去,也許我們可以在黃泉相見。
母親,如果你愛我,請務必找出她的墓地,將我的身體置在她的身旁。
我感激弟弟郎奴和姊姊姖麗絲為我做的一切,希望郎奴在學校考試成功,這樣母親就歡喜了。
祝福大家安好、快樂。
兒子占士•李察•碧架
(永遠愛伊芙蓮的碧架)」

奈何橋上相逢問,愛海不及恨海深。
碧架理解到,愛情之路從來就是崎嶇,愛恨與共也是必然之事,彷彿自己正演活一場「希臘悲劇」。
但他不理解到,女友的性命被自己一手催毀,還望跟對方同葬一處,試問在陰間的她又怎得安寧?更甚者,他將會是一個無主孤魂。

1955年9月20日,上午七時,碧架平靜地走進赤柱監獄的行刑室,步上絞刑台,問吊氣絕。
他的遺體之後被棄於監獄的墳場內,墓碑上沒名沒姓,只有一排無情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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